013
白妧立在一片碧翠前,眉眼带笑,亭亭玉立。
叶孤城脚步一顿,随即走过去。
白妧刚从外面回来,脸上透着淡淡的粉。
叶孤城看了她一眼,随即移开目光,沉声问道:“怎么不进去?”
白妧和叶孤城两人住的院子,以一小片竹林相隔,叶孤城要出门,这片竹林栈道是必经之路。
白妧就站在栈道上发愁匣子该怎么办,而旁边就是她住的院子。
白妧指着徽柔手里的匣子,“有人给我送了一个匣子,可我不知那是谁。”
一个匣子就将她为难得不进院子了?
叶孤城剑眉微挑了下,徐声说道:“若觉得来路不明,扔了便是。”
白妧想起侍女的话,笑道:“倒也不用扔,只是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万一是仇家送来的,里面藏有暗器怎么办?我想着还是谨慎些好。”
茉莉和薄荷的清香又从风中送来,若隐若现。
心里的躁动好不容易冷了些,叶孤城不想太靠近白妧。
他背着手,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白妧灵机一动,“我可以让姐夫帮我打开。”
姐夫?
叶孤城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旁边的子岩“咦”了一声,说道:“这好像是珠光宝气阁的红木匣子。”
叶孤城问白妧,“你去了珠光宝气阁?”
白妧点头,“我在仁义山庄这些天,都没去过珠光宝气阁,今日正好闲着,就和徽柔一起去珠光宝气阁逛了一圈。”
一听说是珠光宝气阁的红木匣子,白妧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她从徽柔手里把匣子拿过来,打开,橘红的夕阳下,一个巧夺天工的金环熠熠生辉。
子岩不懂什么工艺之类的,只知夕阳下,那金环的光芒快把他的眼睛闪瞎了。
子岩:“白宫主,这是您在珠光宝气阁买的吗?”
“不是宫主买的。”徽柔瞥子岩一眼,“你若不说是珠光宝气阁的匣子,我们都不知道这是谁送来的。”
子岩:“难道眼下你就知道了?”
徽柔:“……”
徽柔看向白妧。
白妧将匣子里的金环取出来,发现底下放了一张帖子,白妧把帖子取出来打开。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字迹铁画银钩,苍劲有力。
落款是一个霍字。
白妧脸上露出笑容,说道:“是珠光宝气阁的霍总管送来的。”
“霍天青?”
白妧:“你认识他吗?”
叶孤城摇头,“我听父亲提过他。”
霍天青年纪不大,辈分却很高,是关中数一数二的高手。
这样的人肯为阎铁珊做事,是很出人意表的。
虽说珠光宝气阁是关内最大的珠宝商,但江湖中人,辈分又不低,怎会甘当一个总管听人差遣。
父亲说是因为霍天青在祁连山被人暗算,阎铁珊救了他的性命。
江湖中人,快意恩仇,也重义气。
阎铁珊救了霍天青,霍天青就当上了珠光宝气阁的总管,为阎铁珊奔走。
白妧对霍天青的武功没概念,但能被叶孤城记住的,肯定是高手。
白妧说:“他很年轻,跟姐夫差不多大。”
叶孤城没说话。
白妧将金环举起,于是叶孤城看清楚了金环的样式。
金环底部是金珠,环身是上下两层莲花花瓣,花瓣交错,每片花瓣都刻有鸳鸯,姿态各异,栩栩如生,底部环绕的花叶线条如行云流水。
“这是鸳鸯莲瓣纹金环,我今天在珠光宝气阁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它,很漂亮,对不对?”
金环的光映在白妧清丽的脸上,多了一分神圣感。
叶孤城眼睛盯着她,“嗯”了一声。
白妧觉得金环太贵重了,不能收。
可是转念想想,霍天青主动示好,她要是把东西退回去,显得不知好歹。
——人情往来好像不该这样。
至少白妧觉得不是这样。
她将金环放回红木匣子,吩咐徽柔收好。
徽柔惊呆了,“宫主,要收下吗?”
这可是要五千两银子的,会不会太贵重了些?
白妧:“先收着,我另有打算。”
叶孤城在旁边冷静地看,没说话。
浅浅的茉莉清香又飘过来,他背着手,面无表情地抬头,忽然爱上看夕阳。
夕阳柔和,天空的晚霞美不胜收。
猝不及防地,一个剑穗出现在他眼前。
剑穗用了和田玉莲花双吊,云纹白色平安扣,杏色流苏。
叶孤城目光从天边拉回,落在白妧身上。
橘红夕阳下,白妧盈盈笑道:“这个送给你。”
叶孤城没接。
白妧又说:“你让子岩送来的茉莉香片我很喜欢,我从幽灵宫出来时仓促,没带什么东西。这个剑穗是现做的,希望你不要嫌弃。”
礼尚往来。
那天叶孤城让子岩送来茉莉香片,她还没回礼。
白妧想了想,觉得叶孤城大概没什么缺的,眼里只有剑的人,回礼给他做一个剑穗应该可以。
她不是手工达人,为做剑穗还让徽柔帮忙。
——已经是她最拿得出手的回礼了!
白妧目光殷切地看着叶孤城。
叶孤城终于接过剑穗,“多谢。”
白妧感觉顿时很开心,梨涡浅笑,心满意足。
叶孤城轻咳了一声,“你还不进去吗?”
红木匣子是谁送来的已经弄清楚,剑穗也送了出去,白妧一身轻松,“那我进去了,”
叶孤城颔首,目送她和徽柔一前一后进了院子。
子岩站在他身旁,提醒道:“少主,冷二爷和沈少侠还在前书房等着。”
叶孤城食指勾着那根剑穗,做工不算好,但那是白妧亲手做的。
他将剑穗交给子岩,“仔细收好了。”
心思却落在了白妧收到的那个鸳鸯莲花纹金环上,霍天青不是寻常人,愿为佳人一掷千金不出奇。
佳人翩然离去,空气里萦绕的清香也已经散了。
可他似乎又看到那天在桃花林外的紫色身影,优美的身段,衣带飘扬,仿若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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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七七前几天想打听白妧和沈浪说了什么,无功而返。今天听说白妧去了珠光宝气阁,觉得有些奇怪。
珠光宝气阁里的东西都不是俗物,白妧穷得要投靠仁义山庄,还能逛得起珠光宝气阁吗?
她有钱付账吗?
正奇怪着,又听说珠光宝气阁的总管霍天青给白妧送了一个举世无双的珍品。
沈浪得知此事,不太放心,“霍天青此人不简单,妧妧怎会招惹他?我去看看。”
人还没起身,就被朱七七用目光盯住了。
朱七七不想沈浪和白妧有过多的接触,杏眸横了他一眼,“你去能问出什么来?让我去。”
于是,晚膳之后,朱七七就踏着月光到了白妧的院子外。
——手里还拎着两壶酒。
这不是她第一次到白妧的院子,今天却莫名有些局促,因为目的不纯。
白妧坐在院子里,在她前方还放着一个红木盒子。
她看到朱七七在门外,毫不意外,“你总算来了,让我好等。”
朱七七:???
朱七七还不来及问,就被白妧拽着衣袖进了院子,等她回过神,已经被白妧按在她刚才所坐的位置坐下。
白妧在旁边挨着她的位置坐,将桌上的木匣献宝似的拿过来。
“这个鸳鸯莲花纹金环漂亮吗?”
朱七七看了一眼,温柔月色中,金环泛着光,熠熠生辉。
她点点头,做不来违心之论,回答:“漂亮。”
白妧把匣子往她跟前一推,“那送给你。”
朱七七觉得莫名其妙,“为什么要送给我?”
“我要去江南了,你和沈浪成亲的时候,我肯定不会回洛阳的,所以提前把祝贺你们新婚的礼物准备好了。”
朱七七:“你是认真的?”
“当然。”
白妧一脸认真,话也真诚,“我今天去珠光宝气阁,一眼就看中了这个金环。鸳鸯寓意百年好合,忍冬花草寓意多子多福,送给你们最合适了。”
朱七七不怕白妧与她针锋相对,最怕白妧对她释放善意,弄得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沉默了一会儿,“沈浪是你姐夫,你不在意?”
白妧看着朱七七片刻,说道:“在意。”
朱七七:“……”
“可你心里也清楚,在意没用,对不对?”
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还是要过日子的。
这个道理白妧明白,朱七七也明白,所以她明知沈浪忘不了白飞飞,还是选择跟沈浪在一起。
朱七七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这个金环是霍天青送给你的?”
“对。”
“初次见面,他怎会送你这么贵重的礼物。”
“不知道,或许他觉得与我一见如故。”
朱七七不再是过去那个天真单纯的少女,“世上哪来那么多的一见如故?他肯定另有所图。”
“你觉得他图什么呢?”
朱七七瞪白妧,“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不管真假,反正我都不懂。”白妧将金环取出来,帮朱七七戴上,“你心里肯定巴不得我赶紧走,但我在仁义山庄的时候,没有受到虐待,幽冥宫的弟子也有了着落,这都要感谢你大度。”
朱七七吃软不吃硬,顺毛摸不一定有好处,但肯定没坏处。
白妧帮她把金环戴上,笑着说:“很美。”
朱七七伸手摸了摸发间的金环,有些说不出话来。
可触动不过瞬间,因为白妧说:“霍总管送我这个金环,我借花献佛,恰到好处。礼尚往来,我要走了,你是不是也要送我礼物?”
朱七七冷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说怎么突然给我送东西,还把话说得这么好听,原来是想从我这儿拿好东西。”
“霍总管给我送了金环,如果直接把金环退回去,他以后或许不会跟我交朋友,但我又很想交这个朋友,所以还是收下金环后回礼比较好。我没有价值相当的东西,只好把这个金环送给你,再用你的回礼拿去给霍总管了。”
白妧莫可奈何地叹息,说道:“人穷志短,我是没办法了,才出此下策。”
朱七七第一次见有人穷得如此理直气壮,还把借花献佛这招用到极致的。
她默默地把头上的金环拿下来。
白妧奇道:“你不喜欢吗?”
她自认眼光还是可以的,这个金环是珠光宝气阁里最好的金饰。
朱七七没好气地看了白妧一眼,“喜欢,但戴在头上像戴着一把刀。”
好像她不答应让白妧去挑东西回礼,头上那把刀就会落下似的。
白妧的眼睛弯得跟天上的月牙似的,承诺道:“以后我都会还你的。”
事情解决,白妧的心头大石也落地,注意力终于放在朱七七拎来的两壶酒。
“你要找我喝酒?”
朱七七终于想起自己的来意,“是。”
白妧觉得好玩,“为什么?”
朱七七:“……”
难道说她想把白妧放倒,趁机套话吗?
白妧不按套路出招,准备的十八般武艺在白妧身上一个都用不着。
朱七七有点郁闷,干脆自暴自弃,“因为想买醉,然后趁机发疯把你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