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桂花搓着手站在边上,声音洪亮如雷:“你们刚才说话,我就一直在数,数了好几遍了,足足有一百匹咧,这得值多少钱啊。”
这年头物资比钱更重要,像是布匹,自家肯定也得留些穿,但是更多的可以拿去换钱。
这可是一百匹布呢。
每一匹都厚实,就是他们家这个头,省着点都足以做成人两套衣服了,小孩子就更是五六身都行。
冯桂花这辈子只在店里见过这么多料子,她小心翼翼地,甚至先去洗了个手再过来。
大家皆如此。
冯桂花摸着一匹蓝色的缎子,爱不释手:“这料子真好啊,你们自己留个几匹,多的拿去城里换了。”
这些料子材质不同。
其中十匹是上好的锦缎绸缎,上面织着细密的纹路,光线下波光粼粼,少说也得几十两一匹。
另四十匹锦缎次一点,但一匹下来,也得好几两银子,最后的五十匹就是普通耐穿的布料了,各种颜色都有,很适合日常干活穿。
也是最适合他们的。
这么一堆下来,可得好几百两了。
盛夏坐在另外一边,抱着一个包装精致的木盒,里面是一个看上去就有五十六年的老山参,旁边还有灵芝、雪莲、麝香、鹿茸、阿胶等名贵药材。
对比起来,那些布料还真是开门菜了。
盛夏抱着东西,在心里咋舌,心想着贺惜的来历果然不凡,出手才能这么大方,不过另一方面,出手大方也才能不留话茬,也洗掉这段恩情。
她听着自家老娘抠搜的话茬,翻了个白眼,喊:“卖什么卖,家里那么多人呢,哪儿能有多的卖?”
冯桂花瞪着大眼:“你是大象吗?穿得了这么多?”
盛夏看着那些料子,都不用细想,脑中就已经晃过一堆用处了。
她拍着手里的盒子,理直气壮:“家里这么多孩子呢,不说多的,平日春秋、夏、冬各两身,一人六套,粗布的都得十匹了吧?大人用料多,也得留个十匹,你们再留个十匹……”
冯桂花变了脸色,下意识看了看尤莲,扯着嗓子:“老娘才不要,我又不是你这个败家子,衣服还能穿的,换它干什么?”
盛夏翻了个白眼,继续说:“你不穿,狗娃他们还要穿呢。反正粗布肯定没有多的,一两年就用了。至于锦缎,那么好的料子,卖了简单,以后真不一定买得回来。不如家里一人一身以后撑场面,其余的留做压箱底,孩子大了嫁娶用。”
就这,她其实都还是往少了算。
以前没条件就算了,现在有条件,一个季节就穿那么两件衣服也太磕碜了。尤其是家里孩子皮实,那衣服一季过去就全是补丁,准备个五六套都不多。
这布衣拿去造着玩,平日偶尔也得穿点好的吧?
家里那么多人做衣服,也得不少钱,便宜衣服就算了,那些好料子,可得找好的绣娘来做,到时候也得用布料来抵工钱。
反正啊,这算来算去,还真剩不了多少。
冯桂花被她这败家模样震得说不出话,看看闺女,看看尤莲,再看看程渡,仿若在说,我好好一个闺女,怎么来你们这儿就变得又懒又馋还奢靡了?
尤莲,尤莲心虚地挪过脑袋,说不出话来。
她,她觉得儿媳妇说得没毛病啊。
程渡也难免尴尬一瞬,但很快恢复,说着:“盛夏说的也在理,这料子卖了容易买着难,左右好好保存能放很多年,不如先放在库里,若以后日子实在艰难再看。”
冯桂花捂着胸口。
她闺女她还不了解吗?这放着放着绝对就没了。
什么春两套、夏三套的,他们乡下人哪儿能这么糟践日子啊。
可程渡和尤莲都没话说,冯桂花这个被封建思想淹了脑的亲娘,也只能把多余的话咽了下去,但到底咽不下情绪。
她面目狰狞:“随你们,反正别给我们拿,我可享不了这个福。”
盛夏白眼,继续左耳进右耳出。
她到时候不仅要拿十匹粗布,还要拿五匹锦缎,还要用那最好的料子给他们两个一人做一身好衣服。
呸,有本事就给她扔了。
盛夏得意扬扬,冲着人做了个鬼脸,又继续钻到那堆东西里面翻翻翻。
其中一堆油纸包裹的大块头吸引了她的注意,东西全都是十八斤八两的分量,五福饼、枣泥药糕、酥油饼、蜜果、冰糖、红糖、细盐、粗盐……
盛夏揉着腮,一个个翻去,等全部翻完了,才拿出贺惜刚进屋时候亲手给她的小盒子。
盒子小小一个,上面用金丝银钱嵌着细密花纹,再挂着一个银锁,纯摆件好看用的——也可以拿去换钱。
这玩意儿一看就不简单。
盛夏取下那足有二两的银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精美的金乌样式的金簪,掂量一下,也有个二两的模样。
这年头,一两金子约等于一百两。
这就,又白送了二百两银子。
盛夏捏着金钗,觉得实在有些烫手,但这还没完,金钗的下面,还压着一张透着红印的契纸。
打开一看。
是往大程镇方向去的一百亩上等良田。
这是当年被程渡爹卖掉的好田,现在又回到了他们,准确点是她的手里。
白纸黑字红印上,契主盛夏四个字格外晃眼。
盛夏倒吸了一口凉气,当即举手,对天发誓。
她,盛夏,两辈子都这个名,绝对对此事严防死守,绝不透露一点口风。
她以后听到贺惜这个名都绕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