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牛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攫取蔷薇[强取豪夺] > 13、13 恋爱观
    这一段插曲只让本就尴尬的气氛变得更如履薄冰。

    温窈脊背发紧,指尖贴着键盘,尽量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只盯着屏幕上一行一行规整的文字看。

    顾祁宴也没有再提,继续口述材料,语气亦如之前般寻常。

    但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已经留下来了,像水面上被轻轻点了一下,涟漪不大,却一直散不开。

    温窈不敢再走神。

    她努力将身后的那股强烈的存在感刻意忽略掉,只机械地听他说,打字,核对,再继续。

    房门还一直大敞着。

    走廊里的光从门边落进来一点,在地毯上留下一道很窄的白线,偶尔门外穿行而过的脚步声顺着廊道一步步传入。

    温窈原本以为这样就能安心。

    可有些人天然自带的压迫感,并不是靠这样就能缓解。他只是坐定在不远的身身侧,语调平缓地讲着一份工作材料,她都高度紧张神色紧绷着,和放轻松扯不上半点关系。

    材料进行到第三部分的时候,顾祁宴咳了两声。

    声音很低,被他压着。

    温窈原本想装作没听见,可突然在这个档口才想起来她今早是为什么才会出现在这个房间的。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头看他,“您要不要先量一下体温?”

    “不用。”

    “您还是量一下吧。”

    这样距离拉开一些,她也好趁机缓释一下自己的紧绷情绪。

    她抱着这样的心思坚持,以至于说的太着急,话说出口温窈才意识到自己的这句话有些像是命令。

    实在逾距。

    好在顾祁宴没在意,也没有再反驳。

    他起身从药袋里拿出体温计拆开,软硅胶的材质,柄身上侧有一小块显示屏,外加一排标志不明的按键。他低头看了会儿,像是不太熟悉这种最普通的电子款,视线转而落在她脸上,意思很明显。

    温窈只好起身接过来,帮他按开。

    “然后放腋下。”她说。

    顾祁宴看着她。

    温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句话也有些多此一举,立刻把体温计递过去,自己转身看窗外。

    窗外是临城灰白的天。

    酒店楼下的主路车不多,她盯着远处一辆缓慢驶过的公交车看,耳边却能听见身后布料摩擦的轻微声音。

    按要求等待了会儿,顾祁宴直接将温度计再递给温窈。

    结果是三十八度二。

    烧得不低。

    温窈有些拿不准,其实挺害怕他要是严重了,自己反而更脱不开身,于是提议,“您需不需要现在就吃一片退烧药。”

    “先把材料弄完。”

    “吃药也不影响我打字。”

    这句话反驳得太快,隐约还带着点压不住的不满情绪,温窈自己都愣了愣,但她又不好直白地说是因为她急着走。

    顾祁宴像是也觉得意外。

    他看了她片刻,没说话,然后真的把药拆了,喝水吞下去。

    温窈低头继续看屏幕,假装自己没意识到刚才那点短暂的僭越。

    材料继续往下走。

    顾祁宴讲得不慢,但并不乱,温窈尽管全神贯注,但依旧紧赶慢赶。

    “这里。”他突然朝前倾身,用没受伤的左手指了下纸面,“责任主体不要写得太散。承建方、施工方、第三方检测机构分开列,后面处理意见才不会混。”

    温窈点头,把刚才照搬的那一行删掉、重写。

    她被否定时总是下意识习惯性咬唇,当下也没例外。

    顾祁宴的视线在她唇边停了一瞬,很快移开。他重新低眼看文件,声音却慢了半拍。

    快到十一点时,温窈放在桌边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屏幕朝上。

    林怀屿的视频电话弹出来的时候,房间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无声地截了一下。

    温窈第一反应就是伸手去按掉。

    可指尖刚碰到屏幕,身后的顾祁宴忽然说:“接啊。”

    温窈动作停住。

    她抬头看向屏幕里自己因紧张而有些发白的脸,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

    顾祁宴凑近了些,左手仍搭在桌边,完全没有让开身位的打算,就那么八风不动地坐着,挡住她离开的唯一途径。

    半点儿没有要回避的意思。

    “没关系。”他再出声的语气很淡,似笑非笑,“我不会出声。”

    但这好像不是出不出声的问题。

    她只是没有办法做到当着顾祁宴的面坦然接通男友的视频电话。就算不是顾祁宴,她也不愿意当着陌生男性的面和男友视频通话,总觉得这是隐私,不该与外人道。

    可顾祁宴这句话说出口,她要是再挂断了,却又好像坐实了她不接是因为她心里有鬼了一样。

    温窈心里慌得厉害。

    视频响到快要自动挂断时,她到底还是点了转语音。

    林怀屿的声音很快传出来,“窈窈?”

    “嗯。”

    她极力捂着手机听筒方位,声音不自觉放轻。

    林怀屿似乎在公司,背景里有键盘声和人说话声。

    “刚才怎么改语音了?”他问,“是不是不方便?”

    温窈看了眼顾祁宴。

    他是没有出声,只垂着眼坐在她身后的位置,一错不错地看着她。

    可这种沉默的视线比出声还让人不舒服。

    “是有点。”温窈说,“我这边、还有点工作,正在做。”

    林怀屿也没有多想,笑了下,又问:“昨晚怎么样?我给你发消息,你很晚才回。是不是临城这边工作不太顺利?”

    “还好。”

    “和郑老师一起吗?”

    “郑老师早上先回京北了。”

    “那你还有什么要忙的吗?”林怀屿很是不解,也显而易见的不满,“他怎么能把你一个女孩子留在临城啊?”

    “我们有分工,我还有点收尾的工作。”温窈压低声音解释,“何老师已经安排好了的,如果今天晚上来得及的话就改签走,最迟明天上午也能回去了。”

    林怀屿那边静了一下,“那你一个人在临城,有没有问题?”

    这句话问得寻常。

    温窈却莫名心虚。

    “嗯不会。”她很快补充,“在酒店,没事的。”

    林怀屿像是还想说什么,可那边又有人叫他,他只好加快语速说:“我这两天实在走不开。承顾那边的合作突然推进得很快,李季昨晚还拉着我改方案,今天下午还要开会。”

    温窈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

    承顾。

    她下意识看向顾祁宴。

    顾祁宴神色没变,好像完全没有听见。

    可温窈也不能完全确定手机真的不漏音。

    房间就这么大,听筒声音捂也捂不到哪里去。

    她忽然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林怀屿又道:“等我忙完这阵去找你。想不想我?”

    温窈喉咙像被什么轻轻抵住。

    若是平时,她就算情绪内敛不会直白接话,但大概也会小声笑他,或者含糊应一句,但现在顾祁宴就站在她身边,离她不过几步。

    她什么都说不出口。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林怀屿半开玩笑,“怎么不说话?真不想啊?我们都好几天没见面了诶。”

    温窈心里越发乱,只好小声道:“你先忙吧,别耽误工作。”

    “你怎么老让我忙工作。”林怀屿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又很快压下去,“行,那我下午会结束后再给你发消息。你一个人注意安全,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嗯。”

    “窈窈。”

    温窈应了一声。

    林怀屿声音低了点,“那我想你。”

    她鼻尖唰了下变红。

    低声应,“知道了。”

    电话挂断后,房间里静得有些过分,温窈把手机反扣回桌上,耳尖还热着。

    顾祁宴这会儿倒是起身了,人在她身后站着,过了几秒,忽然问:“你和你男朋友,好像不太熟。”

    温窈倏地抬眼,“不是的。”

    顾祁宴看着她。

    她这会儿才像是终于被他碰到了一条不会退让的线,连眼神都从躲闪里抬起来。

    “我们只是都在忙。”温窈说。

    “忙到问你想不想他,你也不说?”

    温窈脸色一热,他果然都听见了。

    她不明白顾祁宴为什么要听这些,何况就算听到了,他也不应该这样直白地问出来。

    “顾总。”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礼貌,“这是我的私事。”

    顾祁宴没有被冒犯的意思。

    相反,他像是因为她这点很轻的反抗而觉得有趣。

    “嗯。”他说,“是我失礼。”

    可他道歉道得毫无诚意。

    温窈视线重新回到电脑前,“材料还继续吗?”

    “继续。”

    然而真正继续了不到十分钟,顾祁宴又忽然问:“你喜欢他什么?”

    温窈敲字的动作停了一下。

    房间里安静得很,新风系统送风的声音低低掠过,电脑屏幕上那一行刚录进去的文字材料还停在光标前。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甚至下意识回头看他。

    顾祁宴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缠着纱布的右手随意垂下,他脸色也因发烧显得比平时更有血色些。

    可他看着她的神情太平静,倒真像只是顺口问了一件他不明白的事。

    “什么?”温窈反应慢了半拍。

    顾祁宴垂眼看她,重复得很自然:“你喜欢他什么?”

    有些问题本身就越界。

    哪怕他说得再像无心,也还是越界。

    温窈指尖从键盘上收回来,转头看他,眼里终于有一点明显的不解,“顾总,您和我说这个,好像不太合适。”

    她声音不高,依旧是很软的语调,可顾祁宴听得出来她在表达不满情绪。

    顾祁宴看着她,很轻地挑了下眉,像是接受了这个评价,又像并不怎么在意。

    “我没谈过。”他说,“好奇,也不行么?”

    温窈:“……”

    这句话显然不能成为他冒昧的理由。

    可他偏偏说得太自然,像真的只是一个从未涉足过某个领域的人,在向她请教一个最基础不过的问题。那种坦然甚至让温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绝。

    她沉默片刻,视线重新落回屏幕上。

    光标还在闪,一下一下,催促她快些回到正事里去。

    可顾祁宴没有继续口述。

    他在等她回答。

    温窈避不开,只好很轻地说:“我男朋友对我很好。”

    “好就可以?”

    “不是。”

    她否认得很快。

    显然顾祁宴也并不满足于这个答案,他没接话,似乎在等更多的解释。

    停了一会儿,温窈只能又说:“我男朋友,他是很好的人。”

    顾祁宴垂眼看着她的侧脸。

    “好人?”他轻轻重复。

    这个词从他口中念出来,显得有些陌生。

    温窈听不出他是在评价,还是在咀嚼这个他大概很少用来形容人的词。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便把光标往下移了一行,语气也努力变得更疏冷点。

    “刚才这里还没写完。”她再次提醒。

    顾祁宴却还是没有立刻接话。

    她垂着眼,避开得很明显。

    顾祁宴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东西比他想象中还要碍眼。

    男朋友。

    好人。

    这几个字一个比一个刺耳。

    他这些年倒是也听过很多人夸他。夸他年轻有为,夸他眼光独到,夸他沉得住气,夸他比顾家上一辈还像个能压住局面的人。

    唯独没人说过他是好人。

    也不会有人这么不识趣。

    顾祁宴自己也很清楚,他和这两个字扯不上什么关系。

    他可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他从来不靠“好”得到任何东西。

    可偏偏这一刻,看着温窈那么认真地替另一个男人说出这句话,他心里还是生出一点压不住的、近乎荒唐的不悦。

    顾祁宴垂下眼,指腹慢慢摩挲过杯壁。

    好一会儿,“继续吧。”

    温窈松了口气,重新把手放回键盘,她以为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可下一秒,顾祁宴的声音又在她身后响起,“所以你谈恋爱,是因为对方是好人?”

    温窈的手指再次停住。

    她没有回头,只觉得后颈那一小片皮肤莫名发紧。

    顾祁宴却像真的不懂,慢条斯理地问下去:“还是因为他对你好,所以你就会喜欢他?”

    温窈终于忍不住回头。

    “顾总。”

    她这次语气比刚才更重了一点,顾祁宴看着她,眼底反而浮起一点极浅的笑意。

    “嗯。”

    他应得很轻。

    像终于确认,她也不是没有脾气。

    温窈被他这声“嗯”弄得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想把话讲得难听,可也不想再被他牵着走,只能转回身,看着屏幕说:“您要是没有后面的内容,我就先回去了。”

    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也紧张。

    她不擅长这样直白的和人针锋相对地说话,尤其还是顾祁宴这样的身份。

    房间里静了两秒。

    顾祁宴没有立刻说话。

    温窈听见他很轻地笑了声,随即重新报出下一句材料内容,仿佛刚才那一段越界的问话真的只是他一时兴起。

    “第三部分,整改责任划分。”

    温窈抿了下唇,继续打字。

    他坐在她身后,看她强作镇定地把话题拉回正轨,忽然觉得她这点温软里的倔劲,比她低头顺从的时候更叫人有兴致。

    门外敲门声及时响起。

    温窈像是终于得到解救,立刻转过头,“是不是酒店客房服务。”

    结果却发现门外站着的却不是酒店服务员,是顾祁宴昨晚那位年轻司机。

    他手里拎着几份打包好的饭菜,脸色很急,见顾祁宴点头,才先把东西递进来,又低声说:“顾总,刚才家里刚来电话,我家小孩在学校摔了,老师说送医院了。我想……”

    顾祁宴没有为难他,“去吧。”

    司机连声道谢,又说晚上原本还要去赵局那边,车已经停在酒店楼下,钥匙他放前台。

    顾祁宴嗯了声。

    门关上后,温窈心里忽然生出一点很不好的预感。

    果然,顾祁宴转身看她。

    “会开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