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霁的历任女友,身材大多高挑丰腴,她早就习惯了被女人压着睡。
那些年在特罗姆瑟,女人们把她圈在怀里,像抱一只猫。
她不讨厌。
甚至可以说,那种被包裹的触感是她少数不需要用脑子分析的事。
这一夜她睡得很好。
醒来的时候,楚羲已经不在了。
窗帘紧闭,室内一片昏暗,空气里弥散着清浅的柚子香。
沈霁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模模糊糊想起,她在特卡波。
昨晚,有人像八爪鱼一样抱了她一整夜。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锁骨的位置,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楚羲脸颊的温度,还有那股淡淡的奶香。
她躺了几秒,把这些混乱的感官体验一一归档,然后伸手摸到手机,打开一看,已经早上九点。
这个点,楚羲应该在准备妆造。
她答应了对方要参加今天的设计展览,不能睡过头。
算了,起床吧。
沈霁捂着额头起身,简单洗漱后戴上眼镜,裹着睡袍推开房门。
她扶着栏杆往楼下看去,原本宽敞的一楼大堂被一排排衣物和化妆镜占据,三四个女孩子正围着楚羲做妆造。
楚羲今天化了淡妆,穿一条水绿色抹胸长裙,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
两个女孩正往她发间簪茉莉花,细碎的白花沿着发髻排开,衬得她整个人像被月光洗过。
沈霁靠在栏杆上远远眺望着她的容颜,心想,还怪好看的。
恰好这时楚羲抬眸,隔着满室忙碌与她四目相对。
望见她倚着栏杆似笑非笑的模样,楚羲弯唇浅笑。
沈霁也跟着笑,抬手打了个招呼,抱着手臂从楼上走下来。
女孩们面面相觑,不知她如何称呼。
楚羲很快解围:“这位就是沈总,我太太。”
女孩们纷纷打招呼:“沈总好。”
沈霁抬了抬手权当回应,从她们身后绕过,很自然地落坐在楚羲对面的沙发上。
她翘起二郎腿,两手抱在胸前,望向端坐镜前的楚羲,笑着开口:“这么早就起来了,吃早饭了吗?”
楚羲通过镜子望着她的倒影,弯了弯唇角:“还没有。”
“不过客房服务已经准备好了,我让她们送上来?”
沈霁说行,不一会儿早餐送到,她一边吃一边打开手机看书。
她不爱社交,不玩游戏,刷短视频更是浪费时间,读书是她唯一的消遣。
看着看着,一道香气袭来,沈霁抬眸,楚羲已挨着她坐下,顶着全妆的漂亮脸蛋,笑吟吟地问:“在看什么这么入神,吃饭都要看。”
沈霁扫了一眼四周,女孩们不知何时都退了出去,只留下一排排衣物,拥挤地塞在客厅里。
她息掉屏幕,淡淡开口:“没什么,一本无聊的书。”
沈霁这么说着,将面前那块松茸牛肉馅饼端到楚羲面前,语气温和:“这饼挺好吃的,你尝尝。”
楚羲刚伸手,一楼客房的门开了,陈燃打着哈欠走出来,懒洋洋地:“姐,你妆画好了没有?我好饿,我们一起吃早饭吧。”
楚羲迅速把手收回去,眼神示意沈霁,口型无声地说:你喂我,拜托拜托。
沈霁有些莫名,但还是照做,用筷子夹起馅饼递到楚羲唇边。
楚羲微微低头咬了一小口,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如同只被投喂的仓鼠,还怪可爱的。
沈霁看着,心情略有些愉悦。
刚出房门的陈燃一抬头,就看到她姐正就着沈霁的手吃东西,眼睛都直了。
不是……她姐可真行啊。
她昨晚说了支持她,但她也不能这么光明正大地把她当成工具人秀恩爱,明目张胆地享受福利啊!
这恋爱脑也太好使了吧!
陈燃可真是气急了,她气鼓鼓地走过去,走到沈霁面前,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沈总,你可真了不得!”
你堂堂船王家的女儿,就这么放下身段给人喂食,这还是高傲的老钱做派吗!
陈燃气炸了,又瞪了眼她那个正默默朝沈霁倾身,妄图心虚躲避的姐姐,更是咬牙切齿。
还有这位!
死恋爱脑!
怎么那么多心计啊!就玩绿茶那一套是吧!
沈霁被她这一身的怒气冲得莫名其妙,直觉她们姐妹有问题。
姐控?
还是别的?
她脸上佯装不明所以,仰头看着陈燃,很坦荡地欢迎:“我和你姐在吃早饭,你要不要一起吃。”
陈燃也不准备客套,她哼了一声,挨着楚羲坐下,指着桌面理直气壮道:“姐,我要吃这个。”
楚羲正要伸手去拿,沈霁看了一眼她手上刚做的长美甲,淡淡道:“你姐手上有美甲,今天的活动很重要,你自己拿吧。”
面对这种不礼貌的小孩,沈霁才懒得惯着她。
陈燃一下就炸了,气鼓鼓地瞪着沈霁。沈霁全当没看见,加了块芝士玉米,喂到了楚羲的口中。
陈燃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哼哼唧唧道:“我自己拿就自己拿!”
她伸手拿过馅饼,狠狠咬了一口,边嚼边看沈霁伺候她姐。
她很有耐心,每伸一筷子,就会说这个还不错,口感如何,要不要再来点。
楚羲说好啊,沈霁就会再给她夹一筷子,喂到她唇边。
动作不紧不慢,全然一副皇帝奖赏宠妃的派头。
明明是伺候人的那个,姿态却像施与者。
她姐呢?
在沈霁问她好不好吃的时候,就会低着头,让睫毛垂下来,嘴角挂着一抹弧度,温温柔柔地夹着嗓子应话:“嗯,很好吃。”
真是好做作!
好猖狂!绿茶!
好一幅祸国殃民的妖妃作派。
陈燃看得牙都酸了,更觉得她姐是疯了。使得什么狐媚子手段,让沈霁这么惯着她。
还真的很有节奏啊!
好的,不是要让她当工具人好好助攻嘛,那她就来好好助攻。
陈燃猛灌一口姜茶,不怀好意地开口:“沈总,有件事我还挺好奇的。”
沈霁抬眸,朝她看来。
陈燃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眼神冷冷地看着沈霁:“你之前不是要和伯德拍卖行的宋家结婚吗?我有个朋友都收到请帖了,怎么转头你就和我姐领证了?”
她说着,放下杯子,目光灼灼:“沈总,你不会是仗着我姐喜欢你,骗婚吧?”
她的敌意完全不加掩饰,几乎要将沈霁洞穿。
沈霁微微蹙眉,思索着怎么应对。
通常情况下,她不回应不喜欢自己的人。
只是如今她和楚羲绑在一起,不能不处理。
她思量了片刻,掀起眼帘看着陈燃,语气平稳:“我不知道你误会什么,但是首先我和你姐姐的婚姻是真的,我和她不存在任何欺骗。”
“之前和宋栀结婚,是因为我的人生到了需要婚姻的阶段,而她是当时比较合适的人选。至于最后为什么选择了你姐姐……”
沈霁顿了顿,转过头握住了楚羲的手,眼里是真切的感激:“是因为你姐姐是个很美好的人。”
微凉的掌心握上来的时候,楚羲的身体如过电一般,酥麻了半边。
她微微僵着身体,低头看着沈霁深情款款地望着自己,一字一句道:“我们这样的人,婚姻讲究门当户对,而你姐的条件显然与我更加般配。”
“更何况我还与她意气相投,选择和她在一起,有什么问题吗?”
她没有说喜欢,也没有说爱,却还是让楚羲心跳骤然攀升,紧接着心脏如同擂鼓般咚咚跳了起来。
该死的……
这个人还真是……
楚羲不知如何应对,微微咬着下唇,露出了羞涩的少女姿态。
陈燃……
陈燃扭头看了眼她姐,内心有点崩溃:没救啦,恋爱脑真是没救了。
她在心里长叹一声,心不甘情不愿地撇了撇嘴,无奈道:“也是。你只是眼睛近视了,又不是瞎。”
“哼,算你识相!”
很阴阳怪气的一句话。
沈霁还没有回应呢,原本羞答答的楚羲立马回头皱眉,不悦地看着她:“你怎么可以这么没礼貌。”
“沈霁又没有得罪你,你给她道歉。”
陈燃瞬间炸掉!
不是,你这个被爱冲昏头脑的女人,没救啦!
啊!
她气死了!
但碍于长姐的威严,她还是不情不愿地嘟囔:“对不起。”
沈霁将楚羲的维护看在眼里,握着她的手淡淡道:“没什么,小孩子不懂事,我原谅你了。”
一派长辈的作派,陈燃:……
好气啊!
好欠打。
想揍她。
楚羲反手握住沈霁的手,用筷子给陈燃夹了个鸡蛋:“好了,别胡说八道了,你快吃饭吧。”
到底谁在胡说八道啊!
好气啊!
陈燃猛吃一大口,在一旁当够了老实人,看着她姐和便宜姐夫这样那样卿卿我我,膈应得早餐都吃不香了。
最重要的是,她姐这个色胚,拉着人家的手之后,就一直握在手心里不放,让沈霁一直单手喂她。
好大的福气啊!
真是够会争会抢的!
她现在是不担心她姐再次擅自期待擅自失望了。
她现在比较担心她姐穿帮啊。
这要是让沈霁知道,她姐八年前睡了她还给钱之后,指不定得把她姐打入什么冷宫呢。
算了,都是她姐自找的。
一辈子能开心一瞬间,也就够了。
陈燃很快说服了自己,三下五除二把饭吃了,毫不留恋地就跑了,再也不想被她们辣眼睛。
“砰”地一声,客房的大门被狠狠关上。
楚羲这才松开沈霁的手,歉然道:“对不起,因为我的牵连,让你无端被敌视了。”
被握了一早上的手热热的,令沈霁都有些不太适应。
她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面上一片镇定道:“没事,她是你的家人,你莫名其妙嫁给一个有婚约的人,她担心你是应该的。”
客观来说,从情感状态来看,她不被楚羲家人喜欢也很正常。
楚羲望着她豁达的样子,心中莫名地升起一种无力感。
她摇摇头,同她解释:“其实不是因为你有未婚妻,是我的故事编得太差了,这件事都怪我。”
沈霁静静地看着她。
楚羲低着头,长长的眼睫低垂,盖住了眼中的情绪:“我之前和她说过,我有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结果昨晚我解释的时候,她默认那个人就是你。而她刚好又认识宋栀,知道你们的恋情,担心我……”
楚羲深吸一口气,声音带了几分颤抖:“她担心我……是不是不顾名声也要介入你们婚姻,成为第三者。”
沈霁瞬间就明白了:“她觉得是我引诱了你?”
楚羲嗯了一声,语气很是无奈:“我和她说我是自愿的,我心甘情愿地选择了这段婚姻,可她不信我。”
她说着抬眸,一双漆黑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沈霁,带了几分希冀:“你信我吗?”
沈霁望着她小羊羔那般纯净的眼眸,心头微微触动。
其实她信不信其实并不重要,但楚羲好像需要她的相信。
于是她点了点头,笑了一下,安抚道:“我信你的心甘情愿。”
“因为是你主动来找我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