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油渣还滚烫，林芝用手捻了一个放进嘴里：“妈在炼油？怪不得这么香。”
“嗯啊，大姐你也赶紧吃。”刚出锅的油渣咯嘣脆，显得林松语气有些含糊。
“你拿这么多，不怕妈骂人？”林巧失笑。
“放心吧，她没发现。”林松说着又往嘴里塞了一个。
“拌点白糖更好吃。”林芝说着有些怀念白糖拌油渣的味道。
林松一副被噎着的模样，过了好一会才瞪了她一眼：“你咋不上天呢？”
“你要给我搭梯子吗？”林芝语气不慌不忙。
林松捧来的那把油渣看着多，但三姐弟分食，很快就没了，咽下最后一个，林松阴阳怪气道：“没白糖还不是吃完了！”
“要你管。”林芝瞪了他一眼，油渣确实是记忆里的味道，也是她后来复刻很多次都没成功的味道。
“你俩还真是，走到一起就跟小狗似的，非得互相咬上几口。”林巧一脸无奈。
“还不是怪她，不识好人心。”林松瞪了林芝一眼。
“吃饭了。”厨房里传来苏翠萍的声音，林芝连忙开溜，她要去用白糖拌油渣，不然等下被苏翠萍做成咸口的就不好了。
她跑到厨房的时候苏翠萍正在盛菜，旁边放了两碗油渣，一碗用白糖拌的，另一碗上面撒了盐，她松了口气。
“知道你们喜欢甜口的，端出去吧。”他们挖草药也算得上体力活了，苏翠萍想，总要做点他们喜欢吃的才是。
“我这就端出去。”林芝伸出双手端起两碗油渣，身后传来苏翠萍让她催其他人的提醒，油渣凉了就没那么好吃了。
“知道啦。”端着油渣到堂屋，林芝声音都透着欢快。
“哇，林芝麻，你可以啊，真的有拌白糖的。”林松朝她比起大拇指。
“妈弄的，跟我有啥关系，你还是先去洗手吧。”林芝瞥了他一眼，这人真是，手上的“罪证”都不知道去洗掉吗？
“我刚才洗了手。”林松皱眉，觉得这段时间林芝过分爱干净。
“你手上有油，想被发现吗？”林芝小声提醒他。
“一点而已。”话虽然这样说，但他还是在林芝嫌弃的表情中去洗脸架那边洗了手。
“先吃这个，凉了就不好吃了。”苏翠萍招呼他们先吃油渣，姐弟三人很快把那碗甜口的油渣消灭干净，林芝也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油腻，所以她没再吃旁边的咸口的，她想，这个炒大白菜其实也挺美味的。
这顿饭算是这段时间他们吃得油水最多的，林松抹了抹嘴巴，放下碗筷和苏翠萍商量道：“妈，下次我们卖了草药能不能再吃这个啊？”
“也得等家里猪油用完吧？”苏翠萍愣了下。
“林松，能有点出息吗？下次卖了草药我们可以吃排骨或者猪蹄。”林芝大概明白穷人乍富的感觉是什么了，真就是连做梦都不敢做大一点的。
她的话逗笑其他人，末了是苏翠萍拍板道：“下次卖了草药我们吃魔芋烧鸭。”她早上听到隔壁林婶在说家里鸭子不下蛋了，准备卖掉，他们倒是可以买回来。
“那我们要早点去卖。”林松眼里闪过兴奋，其他人也被他的情绪感染，跟着一块扬唇。
*
“林芝麻，你是不是忘了上午答应了我什么？”林松凑过来，脸上的神情有些阴恻恻的。
“我答应你啥了？要说赶紧，别卖关子。”林芝说着又打了个哈欠，她现在真的是不午睡不行。
“不是说好了要教我做饵料吗？你该不会是反悔了吧？”林松拽住她的袖子，一副今天必须说清楚的样子。
“没后悔，只是能不能等我睡会再教你。”她确实忘了这件事。
“不行，你先教了我再去睡。”林松坚决不同意。
“行吧。”这次打哈欠林芝眼里有了泪花，她被林松拖着去了阴凉处，这人还怪声怪气地开口：“请吧，林师傅。”
“林师傅不教笨人，半个小时不能学会就别怪我不教了。”林芝提前和他打预防针。
“小看谁呢，咱俩双胞胎，智商肯定一样。”林松一脸的信心。
“最好是。”林芝说着开始告诉他做新的饵料需要什么东西，等他准备好后两人就可以开始了。
一开始林师傅还很有耐心，直到林松第二次加多了东西，她才发飙：“加的量不对，不是告诉你了吗？林松，你两只耳朵是摆设吗？”
林松悄悄抬头看了她一眼，想说她骂得真脏，但想到自己的处境，他觉得或许他不出声才是最好的。
又是十分钟以后，林松终于调对了饵料，林芝彻底松了口气，也是这时候她理解到上辈子和自己吐槽辅导小孩作业的同事，果然，教人这事，真是谁干谁崩溃，好在她现在解脱了。
“就按这个比例来，你自己慢慢穿钓，我去睡了。”说着起身。
“不是，林芝麻，你就这么走了？”林松有些无措，他还想着等下场调配的时候她帮自己掌眼呢。
“不然呢，你就按着刚才我教的来，我困了。”林芝说完直接回了屋。
这一觉睡得很沉，林芝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头发翘了起来，她用梳子沾了水来梳理，勉强把那些翘起的头发梳下来，旁边的林巧好好放下梳子，温声道：“长一点能扎起来就好了。”
“嗯，开学后天气越来越冷，这个发型还能遮耳朵，挺好的。”林芝说着用手捋了下头发。
“这倒是，走吧，小松估计都等急了。”
她们出去的时候发现林松还在穿钓，林芝有些惊讶：“还没穿好？”
“我又没有四只手。”林松有些幽怨地看了她一眼。
“那你慢慢穿，我和姐先去割竹藤草。”她不想穿钓，即使是自己制作的饵料，她也觉得不好闻。
“行，那你们别走太远，我等会来找你们。”林松点头同意她的提议。
“不走远，就选最近的地方。”村里这么多人，近的地方当然是先到先得。
“姐，别忘了戴帽子。”林芝去拿了草帽，坐在阴凉处穿钓的林松小声嘟囔：“就你讲究。”
林芝倒是没听到她的吐槽，这会林巧正在说把信放在村口的邮箱里，林芝闻言点头：“可以的，邮递员最迟两天就要来一趟。”
“好，那等会回来我就放进去。”林巧说完心里有些小小的紧张。
“那么多草稿，不多投几家吗？”林芝不喜欢单线作战。
“有这个打算，但新的还要再修改下。”林巧第一次投稿，颇有些吹毛求疵，今天要寄出去的那个故事是修改了三遍才决定寄走的。
“寄出去后我们就等着好消息了。”林芝很为她高兴，不管结果怎么样，至少现在的她迈出了这一步。
“嗯，慢慢等消息。”林巧声音温柔，手里的动作却没停，不一会，就割了一大把竹藤草。
“姐，我们今天把这一片割完，明天我们走远一点。”林芝突然想起上辈子村里人发现佛手参的大概位置。
“不是说先割近的地方吗？”林巧有些不解她突如其来的变卦。
“不是割这个，我是想找佛手参。”林芝和她说实话了。
“收购站那里要收吗？”她记得她之前还说不确定。
“应该要的，就算不收也没关系，如果找到了，那可是野生的，咱们拿到城里可是抢手货。”最重要的是卖给私人可比收购站贵多了。
“我都行。”林巧说着抓了一大片竹藤草一刀割下来，林芝盯着她的手，才想起今天忘了拿劳保手套。
“下次我们把手套放背篓里，这样就不怕忘记了。”林芝说话的时候扫了一眼自己摊开的手心，手掌那里已经有老茧的存在了。
“好，今天回去就放。”林巧也觉得戴了手套割的话手没那么疼。
姐妹俩割了一片，林松才姗姗来迟，他快步走过来和他们解释道：“可不是我故意偷懒哈，是舅舅来了。”
“来拉沙了？他找的拖拉机吗？”林芝问道。
“嗯，找了拖拉机拉走，妈和爸帮着去上车，搞得一身汗。”林松说着也加入割藤的队伍。
“你去沙河坡了吗？”林芝问他。
虽然她问得有些没头没脑，但这一刻，林松突然明白她的意思：“去了，爸和拖拉机司机打听了拉沙的事，可惜人家是拉树的，今天也是舅舅们托熟人找来的。”
“那好吧。”林芝有些失望。
“我看爸又有些心动了，那人除了拉树还拉树根，说炼油的树根五块一个，问爸咱们林家湾有没有人上山去挖。”林松说着啧了一声，现在他才发现，原来赚钱的方法有很多。
“那个挖起来挺累人的。”林芝皱眉。
“做啥不累，我让爸要是去挖的话，带上我。”林松觉得他也能成。
“你倒是积极。”林芝看了他一眼，这一次眼里没有嫌弃。
“赚钱谁不积极啊，这里离家最近，我们今天得把它割完，不然明天就成别人的。”现在好多人看到他们挖什么就挖什么，所以近处的必须割完。
“那肯定了，干活吧，回去再说。”林芝说着也开始卖力，等他们把这一片割得只剩四分之一时，林杨带着镰刀过来了，笑着和他们打招呼：“巧妹，芝芝，小松，我也来和你们一起吧。”
“不用了，林杨哥，我们马上就割完了。”平日里大伯母把林杨宝贝得不行，这些活都不会让他干，所以林巧对他很是警惕。
“都是一家人，别客气。”说着林杨拿镰刀开始割跟前的竹藤草，比起他们薅一把的割法，他则是一根一根地割，林芝和林松连白眼都懒得给了。
劝阻不了，他们便没再说话，毕竟这里又不是他们家的，没想到等割完后，林杨收起镰刀，笑嘻嘻地看向他们：“今天我也出力了，卖了钱记得给我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