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灵魂不该是这样的,他的尾巴一甩,手机稳稳落在床铺上。

    但凡工作过的人都知道疲惫焦躁到极点反而一时半会难以静下来,处在一个累是累的,但想睡又睡不着的难受境地。

    身体在喊累,但大脑还处在亢奋状态一个劲地转个不停。

    “好吧。”你叹了一口气,烦闷地撞了一下他的肩头,然后他安然无恙,你自己的脑门倒是微微泛红,无奈到一定程度你就忍不住笑了,戳了戳他的肩膀。

    他的手掌覆盖着你的额头,那一块泛红的皮肤本来要不了多久就会恢复。

    你蜷缩在他的怀里,稍微有了点困意,你忽然想到了什么,说:“上次我在办公室装订文件,订书机没钉子了,然后我好像突然听见了你的声音,你和我说备用的钉子在抽屉里,那是我幻听了吗?”

    他覆盖在你额头的手掌一点点地往下,又贴着你的脸颊,你打了个哈切,隔着朦胧泪水看向他,下一秒你听见他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不是。”

    这不同于你和女王亦或是其他蚂蚁通过特殊频道交流,因为他的声音更加清晰,就像是……就像是你们的灵魂绑定在了一块。

    难道这就是向导的另外一层意思吗?你若有所思,但这思考没持续多久你就睡着了。

    过了一会,梅路艾姆听着你清浅的呼吸声,又用尾巴把手机给勾了回来,翻开手机盖,在刚才他与你交谈的时候对方又发送了几条消息过来。

    [过段时间我会出差,有机会的话见一面吧。 ]

    见面吗……?

    梅路艾姆凝视着这条短信微微眯起眼睛。

    这条消息是五分钟前发送的,那时的酷拉皮卡才从外面回来,作为诺斯拉家族的实际掌权人,他住的房间还是当初还是保镖时的房间。

    褪去压抑的暗色西装外套,洗漱过后的他看上去终于不像是不苟言笑的mafia首领,反而露出几分少年的气息,他拿着手机反复翻看和你的聊天记录,再结合他收集到的关于东果陀的情报。

    现在的东果陀统帅估计只是个傀儡而已。

    关键点不在于这个傀儡统帅,而在于背后真正掌权的是谁。

    在你透过字里行间分析酷拉皮卡的时候他也在那么分析你,哪怕还没有正式见过你,但他不难猜出你的性格,有道德底线,而且友善,从始至终都对他使用敬语。

    酷拉皮卡过往的经验给予他判断一个人是否尊重他人的能力。

    你的尊重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的。

    光是这几点就让酷拉皮卡对你的初步印象不错,他想他会帮你的,这不仅仅是出于小杰对他的请求,更是因为他想要借此守护自己内心深处仅存的善良,如果窟卢塔族没有遭受灭顶之灾的话,或许你们会成为志同道合的朋友,他也会像你那样打击罪恶。

    但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如果,时间也不可能重来,想着,酷拉皮卡将手机放在一边,在一片死寂中睡去。

    *

    你最长的睡觉记录是一口气睡了十二个小时,那还是在你上辈子,你还是苦命社畜的时候,赶往一个项目倒头就睡,从凌晨三点睡到下午三点。

    但这次,你的睡眠记录又被刷新了,最高纪录从十二个小时变成了十四个小时。

    乍一听怪吓人的,实际上算一下,就是从晚上八点睡到了隔天十点而已。

    如果当天不是工作日那就更好了,你醒来以后一看时间,一个鲤鱼打挺就要起床,梅路艾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的门口,你揉了揉自己的脸颊,“我上班迟到了,你刚刚怎么不叫我。”

    不对,他怎么也没有去上班啊。

    梅路艾姆说:“我帮你请过假了。”

    “啊,但是那个主管好像还挺难说话的诶。”你伸手整理自己的头发,梅路艾姆说:“有么,没感觉出来。”

    按照他的说法,他去了一趟单位,找到你的上司,开门见山地说你要请假,对方也没多问,当即就同意了。

    听他说完,你又缓缓地倒下,你奇怪地说:“他就这么同意了……什么都没说吗?”

    “没有。”

    但在场的同事都能看到主管瑟瑟发抖的样子,以及在梅路艾姆走后他吓得双腿发软直接倒地不起。

    梅路艾姆觉得这没什么问题,他所做的都是按照你说的来的。

    你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肚子有点饿了,最后还是起床去吃早餐,在早餐结束以后还顺便算了算账,你非常专业地拿出一个二手计算机按得噼里啪啦作响,你和梅路艾姆的工资在这座城市里属于中等偏上的水平,去掉每个月的房租大头,还有水电费,瓦斯费,以及一系列细碎的支出,你最后算出你们这个月月底的结余。

    梅路艾姆现在对工资存款这一类数字也形成了清晰的认知,他说:“只有这些吗?”

    “是的,只有这些。”这还是比较理想的状态呢,要是中间再生个病什么的,估计连结余都没有,直接就负债了。

    “那些人类是怎么生活下去的?”他不由地发出这样的疑惑。

    “就是熬下去啊。”作为过来人的你对此非常有经验,说这话也真情实感得很,你收起账本,话锋变了变,“但是嘛,我可以肯定未来会有改变的。”

    因为起床的时间太晚,稍微磨蹭一会就到了下午,既然都已经请假了,你就拉着梅路艾姆去其他地方转转,比如说图书馆,还有其他的公共基础设施都去看了一遍,最后坐在路边长椅上总结今天的观察所得。

    说着说着,你发现梅路艾姆比你观察得还要细致,就笑着说:“你怎么好像想得比我还多?”

    “以前在地图上看这座城市也不过是小小一点而已。”他说,但用自己的脚步和目光丈量这座城市,一旦身临其境,就知道它那么错综复杂。

    “现在呢?”

    “社会不是只依靠暴力就能运行的。”他眺望远方的图书馆还有旁边的学校,“还需要一系列环节。”

    看来他现在已经很了解权力乃至整个社会运作的机制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何尝不是另类的变形计呢,区别在于蚁王没有那么叛逆吧。

    按理来说到这时候这次的实习计划就该画上句号了,但你偏偏在隔天去上班的时候收到了同一个办公室同事的婚礼邀请函。

    不是吧,你才上班多久啊他就邀请你去她的婚礼。

    面对这种事情,在大家都喜气洋洋祝福当事人的时候突然冒出一句你不去那就太煞风景了,而且你也在纠结要不要去,那个同事和你的关系也不错。

    实际上你和职场里的正常人关系都不错。

    当天白天你都没拿定主意,等下班了和梅路艾姆说起这件事,他知道人类有婚姻这个制度,也看过不少文学作品关于婚姻的描写,算得上了解,至于亲眼所见,那这种经历是没有的。

    “她对我挺好的,是个很不错的人。”你说,梅路艾姆看出你摇摆不定的内心,你又碎碎念了几句,转过头来问他,“你想去吗?”

    他算是被你问住了,眼睛缓慢地眨了一下,什么意思,要让他也去参加婚礼的意思吗?

    “……可以。”他看见了你眼里的期待,就顺势答应下来。

    “那就去买点礼物吧。”买新婚礼物就不能太抠搜了,你难得稍微用了一点另外一张卡里的钱,买了一套陶瓷餐具,图案精致典雅,非常适合送人。

    “你很喜欢婚礼吗?”在提着礼物回去的路上梅路艾姆忽然那么问道,你耸耸肩,“那倒没有。”你上辈子没想过结婚,这辈子更是想都不想。

    “的确,如果所谓的‘爱情’需要法律来确认的话那就太可悲了。”梅路艾姆淡淡道,说到底还是因为人心多变,这是人类最悲哀的地方,“不过,婚姻也不仅仅是保护感情,更多的是确保财产的稳定性。”

    ……他什么时候看了那么多有关方面的书籍的?

    你又好笑又奇怪地说:“你怎么好像对婚姻很了解的样子?”

    那还不是因为当初在签订租房合同的时候那个房东随意地问了一句你们是否结婚,他的意识里也终于将婚姻纳入思考范围,因为感到好奇,所以就翻看了不少书籍,在你深夜熟睡的时候他就静静坐在你的身边借着月光翻看有关婚姻制度的书籍。

    然后就发现人类在这方面可悲得无药可救。

    “看过几本书而已。”他言简意赅地回答,他认为这项制度不合理却不妨碍他和你一块去参加婚礼。

    “那你很博学多闻哦,看来你都能做我的老师了呢。”

    “那你希望我教会你什么?”

    不是吧,他那么快就适应了老师的角色吗?你被噎了一下,他旋即笑了起来。

    行吧,他也学会开玩笑了。

    你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夕阳将你们的影子拖长,最后交叠在一块。

    *

    你也不是头一次参加婚礼了,以前你还给人当过伴娘,但只当过一次,穿着不怎么舒适的伴娘服奔波一整天下来你整个人都要散架了,你当时就决定自己以后再也不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了。

    还好你这回只是去参加婚礼的,走个过场送上祝福和礼物就行,其他也没你什么事了,到时候有空还能再去附近的露天市场逛一逛,你把当天的时间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婚礼就在这周六,看天气预报那天应该是个大晴天,非常适合举办草坪婚礼,你还提前看到了同事发来的订婚照片,终于不是美女配猪头了,好歹他们的长相都很秀气。

    你在当天早上还收到了一个好消息,是糜基发来的关于卡金帝国的情报,卡金帝国王室那叫一个复杂,光是王子就有十几个,而且听说明争暗斗那叫一个激烈。

    简直就是九子夺嫡的进阶版,而且稍有不慎是真的会没命。

    说起卡金帝国,它不是老牌强国,而是在近几十年才突然崛起的新兴强国,你本来也有考虑过联合他们的,但是一看他们还是君主制国家,再一看那十几个心思各异的王子,你就果断放弃和他们联手。

    和这种国家沾边很容易被背刺啊。

    言归正传,糜基发来的情报里有关于各个王子的介绍,多得得要翻页,你用笔记本电脑打开这份文件滑动鼠标滚轮,一下子都没法滚到底,感觉这种东西应该出现在切瓜的公众号下面做成pdf传播。

    等文件加载完毕,你一看页数,两百多页,你两眼一黑,扶住自己的额头,算了,还是先去参加婚礼吧,这份文件等你回到王宫以后再慢慢看(实则先丢给普夫让他过一遍)。

    你关闭电脑,站起身,再看一眼时间,现在出门刚刚好。

    从出门到抵达婚礼现场花费半小时差不多,你拉着梅路艾姆入场,找到你们的位置坐下,那位置靠后,这样也好,你还能光明正大地和他说话。

    “出门前你看的文件很重要吗?”他问。

    “你怎么知道的?”你只是稍微看了一眼而已,而且那个时候他站在客厅你在房间里,这都能发现吗?

    “加载文件的时候电脑的散热器都在嚎叫。”他用平淡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哈哈——你轻轻地笑了两声,“是啊,重要的文件,但是处理起来有点麻烦,所以我应该会先交给普夫查看一遍。”

    抛开性格问题,普夫真的是个非常尽职尽责的下属,工作能力也很强,你把文件交给他也很放心。

    这个话题只是个小插曲,在婚礼入场曲响起的时候代表婚礼正式开始,你看着新人入场,周围的亲人朋友纷纷鼓掌,你也应景地鼓掌。

    后面的环节你就很熟悉了,宣誓,交换戒指,接受众人的祝福,或许是当天的阳光正好,外加之新人的长相也是旗鼓相当的漂亮,那画面就像是电影里的镜头。

    梅路艾姆没什么表情变化,他始终觉得这种形式没有意义,真正的契合不是通过一场婚礼来证明的。

    而是灵魂上的契合。

    于是他淡淡地说:“他们的感情瞬息万变。”

    在婚礼现场说这种话就不太合适了,你小声地说:“也许吧,但是至少他们现在很幸福。”

    “人类的婚姻更像是自欺欺人的产物。”他评价道。

    ……一口气就把很多人类给骂了一顿,真不愧是他,你说:“那你觉得什么才是不自欺欺人的?”

    他认真思考几秒,没出声,但他的声音在你的脑海里响起,“这样的灵魂链接。”

    你还想说点什么,但这对新人已经走到你和梅路艾姆身边,你送上礼物,和他们说了几句祝福的话语,都忘了回答梅路艾姆,等他们走后你才说:“这种时候祝福就好。”

    婚礼接近尾声,连同你和梅路艾姆在外实习的日子也接近尾声,你当初还以为要在外面待好几个月才能让梅路艾姆了解普通人的生活方式,结果不出一个月他就已经摸清楚了普通人的生活模式,算是提前达到了你最初的目的。

    你签订的租房合同为期三个月,还剩下两个月租期你就在网上发布转租消息,这公寓的地理位置不错,很快就有人来联系,转租的事情很快就处理好。

    在你和梅路艾姆搬离这间公寓的当天除了普夫还有尼飞彼多也出现在你们面前,说起来你有一阵子没见过尼飞彼多了,久别重逢他比你还要激动,如果不是梅路艾姆在场的话估计会直接扑到你身上,然后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你的脸颊,说着自己这段时间有多想你。

    但此刻,他只能用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你,身后的尾巴高高竖起,你对他说:“尼飞彼多,好久不见了。”

    尼飞彼多就凑到你跟前,抱着你的手臂,“是的,好久不见了。”

    梅路艾姆虽然不怎么喜欢其他人类靠近你,但对于直属护卫队的靠近却不反感,普夫还在他身边汇报这段时间王宫内发生的事情,他听得认真,偶尔点点头。

    见状,你就轻轻地摸了下尼飞彼多的脑袋,他在你耳边说:“尤尼卡你这段时间过得还好吗?生活在这里高兴吗?”

    尼飞彼多倒不会像普夫那样一上来就说你住的地方小得像是鸽子笼,他关心的是你和蚁王的状态,从表面上应该没什么问题。

    但他还是……好想念你。

    你不在的时候只能抱着你的衣服嗅闻上面的气味,因为当初梅路艾姆在离开宫殿时命令他守在宫殿里,普夫还能找借口来看你们,他是寸步不离宫殿,今天也是因为情况特殊才离开宫殿的。

    “我们一切都好。”你的耳边除了尼飞彼多的说话声,还有他感到幸福满足时发出的呼噜声。

    那功率堪比引擎。

    又过了一会,你拍拍尼飞彼多的肩膀示意他松开手,旁边的普夫也汇报完毕,看你还牵着尼飞彼多的手,就幽怨地看了你一眼,你对他招招手,他抿了抿嘴唇,身体倒是很诚实地走了过来。

    你一手牵着尼飞彼多,一手牵着普夫,感觉自己好像猫狗双全的人生赢家。

    在你们启程回王宫的同一时间,收到消息回猎人总部一趟的凯特也毫不意外地遇到了帕里斯通,看到他的第一眼凯特就猜到了什么,他说:“那条消息是你发给我的吧?”

    “是的,虽然官号私用不太好,但是,如果不那么做的话,凯特先生大概会一直躲着我的吧。”帕里斯通说道。

    他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你想要做什么?”

    “也没什么,只是想问问你当初在NGL都遇到了什么,你身为猎人协会的一员,有义务配合我们的调查。”

    果然,消息已经传到他的耳朵里了吗……凯特对此也不惊讶,甚至还觉得帕里斯通现在采取行动还晚了一步,你已经从NGL转移到东果陀,你的计划也已经推进了三分之一。

    “希望我们能够好好相处,否则她要是知道你的情况不太好,肯定会担心的吧。”

    “你这是在利用她威胁我?”

    帕里斯通摊手,“也不能这么说吧,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毕竟你们的关系确实很好,看得我都很羡慕呢。”

    帕里斯通就是这样的人,喜欢把他人在意的,珍视的东西统统摧毁,再欣赏他们痛苦的表情,学生时代是这样,现在更是变本加厉。

    “那你就猜错了。”凯特说,“她也不会多担心的。”

    毕竟,他在很久之前就已经知道了你心里的第一顺位不是他。

    第57章

    凯特的反应倒是让帕里斯通出乎意料,他沉吟几秒,说:“怎么,难道是和尤尼卡小姐产生什么矛盾了吗?”

    原本还气息平和的凯特在帕里斯通特意将话题往你身上拐的时候发生变化,他说:“我和她的事情与你无关。”

    “唉,怎么能这么说呢,我既然是协会的副会长,那就有义务关心其他猎人呀,凯特先生这样误会我真的很伤人心的呀。”

    凯特没再接话,安静地从帕里斯通身边走过,后者突然抓住他的小臂,说:“好吧,那闲聊就到此为止吧,让我们切入正题,谈谈NGL的事情,这里不太适合谈话,这边请。”

    说着,帕里斯通对凯特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看样子他是没有拒绝的余地了,凯特瞥了帕里斯通一眼,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走去,最后来到一间位置较为偏僻的会议室,平常应该都不怎么使用,就连路过这里的人都很少。

    凯特和帕里斯通一前一后进入会议室,后者关上门,说:“现在总可以和我说说了吧。”

    “你这样直接越过会长大人问询,似乎不合规矩。”凯特说。

    “嗯,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而且要是能借此机会给会长尼特罗添堵,那对帕里斯通来说就是意外之喜,他巴不得是这样的发展。

    “开个玩笑的,其实会长大人也知道这回事,但他呢工作繁忙,所以就由我来代劳了,毕竟我身为副会长,职责就是为会长大人分忧呀。”

    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凯特仍旧面无表情,两人对视几秒,最后凯特搬出事先准备好的说辞,“ NGL内部确实有情况,出现了新的物种。”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没有太强的指向性,出现新物种这类事情不怎么奇怪,甚至对于猎人来说是家常便饭,但帕里斯通却说:“你确定是‘出现’而不是’入侵’吗?”

    “入侵的意思是大肆破坏当地的自然环境,但据我所知,它们没有。”

    帕里斯通站在窗边,百叶窗没有关严实,屋外的光透过缝隙渗透进来,凝聚成一条又一条的丝线附着在他的皮肤上,帕里斯通那张被后援会誉为瑰宝的脸庞被金色的丝线分割成不规则的碎块,蜜糖色的眼睛虽然是笑盈盈的,但眼里没有丝毫笑意。

    他说:“真的没有吗?但嵌合蚁的生物特性不就是通过摄食繁衍后代吗?你怎么能确定它们不会破坏当地的生态环境,甚至是——危害到当地居民呢?”

    说着说着,他波澜不惊的眼里也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是那种即将达成自己的目的时激动情绪的副产物。

    “而且,根据我目前收集到的情报,当时尤尼卡小姐也去了NGL,时间节点还比你早两天,说起来我是否应该再通知她来猎人协会总部一趟呢?虽说她不是猎人,但应该也会好心配合我们的动作的吧,这可是事关一个国家的大事呀。”

    帕里斯通越说越激动,这种激动语气在某个节点戛然而止,他又回归到原来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说:“我相信我已经把这件事的重要性说得足够清楚了吧。”

    非常清楚,动用各种手段还有心理暗示以此使得对方掉进自己的陷阱里,这就是他惯用的伎俩,凯特说:“它们日后不会伤害人类。”

    “这不是你一句话就能保证的事情,他们是入侵物种,而我们是人类,凯特先生,恕我直言,你应该认清自己的立场才对。”

    他的立场?

    这样的问题你也说过,但不像帕里斯通那样咄咄逼人,你是用试探的语气,用小心翼翼的眼神注视他。

    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已经决定站在你那边了,他一字一顿地说:“我早就认清了,那就是并非所有人类都具有人性,更不是所谓的怪物就没有一颗人心。”

    闻言,帕里斯通微微睁大眼睛,有一瞬间的惊讶,但很快地,他就调整好自己的状态,轻轻地摇了摇头,用一种失望的,可惜的姿态说:“凯特先生,我对你很失望。”

    “是吗,那恰好达到了我想要的效果。”说完这话凯特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会议室,帕里斯通跟了出来,站在走廊上,提高一点音量说:“猎人协会组成的调查组明天就会抵达NGL,到时候调查结果会证明我们谁对谁错的。”

    凯特的脚步顿了顿,但终究没有停下脚步,他径直穿过走廊离开猎人总部。

    前脚刚刚走出大门后脚就给你打电话,拨出电话前还算了算你那边的时间,确认你没睡觉才打电话的。

    嘟——

    嘟——

    电话接通了,但说话的不是你,而是普夫,他说:“你找她有什么事?”

    和普夫短暂合作过一段时间的凯特猜出对方的心情应该不算太差,就说:“猎人协会成立了专门的调查小组,明天就会抵达NGL,你们做好准备。”

    本来因为你拉着尼飞彼多去玩室内网球而郁闷的普夫一听这消息就瞬间进入工作状态,他没再挖苦讽刺阴阳怪气凯特,而是简短地说:“我知道了,你还有别的什么事情要说的吗?”

    凯特说:“没什么了。”

    如果接电话的人是你的话,他大概还会说一句自己最近有些想念你,但鉴于目前听电话的是普夫,他就省略了这句话。

    普夫很干脆地挂断电话。

    你和梅路艾姆回到宫殿不久后你就陪着尼飞彼多去玩球,而后者则是在书房看你发给普夫的文件,普夫则是在打扫你的房间,你的手机就放在床头柜上,这才恰好让他接到凯特那通电话。

    这个消息他先告诉了梅路艾姆,而后才来到室内体育馆找到丢球的你,明明跑来跑去玩球的那个是尼飞彼多,但你却是那个满头大汗的人。

    普夫走近以后朝你递来一条手帕,你用手帕擦着汗,没等你开口普夫就说:“刚才凯特给你打了电话。”

    啊,被他这么一提你才想起来自己的手机放在卧室里了,也不能怪你,这种翻盖手机确实没有触屏手机拿着顺手,而且因为手机功能有限,屏幕太小,所以你都没有随身携带的习惯。

    在陪尼飞彼多来体育馆前你就随手往床头柜上一放。

    “你和凯特吵架了?”这是你的第一反应。

    普夫双手环胸,说:“你怎么会那么觉得?”

    “啊……就是随口一提而已,那他说了什么?”你没什么诚意地道歉,普夫把猎人协会成立调查组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和你说了。

    此时的尼飞彼多拿着球跑回到你身边,呼吸仍旧规律,没什么变化,但表情很兴奋,说话的尾调都微微上扬,“尤尼卡——再来一次!”

    普夫直接把球从尼飞彼多手里拿走,说:“你难道没有看到我在和尤尼卡说正事吗?”

    “你不是在羡慕尤尼卡陪我玩球吗?”尼飞彼多眨眨眼睛,用无辜的语气说出直白的挑衅。

    或许他自己并不觉得那是挑衅。

    普夫被噎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说:“你以为我和你一样玩性大啊。”

    你被夹在猫和蝴蝶中间,真的是左右不是人,你打断他们的话,双手叉腰对普夫说:“普夫,把球还给尼飞彼多。”

    “但是——”普夫欲言又止,最后在你的注视下不情不愿地把球给出去,然后你又对尼飞彼多说:“你也该向普夫道歉,他确实是来找我说正事的。”

    尼飞彼多拿着球,轻飘飘地说:“抱歉。”然后又凑到你的耳边央求道:“再来一次可以吗?”

    你把球又朝着远处丢去,尼飞彼多唰地一下冲了出去,没了尼飞彼多,你也可以和普夫谈论正事了,你问道:“那你和陛下说了吗?”

    “说过了,陛下说看你的意思。”

    你的意思啊……在你看来这件事情没那么容易解决,毕竟是个调查小组,你说:“让NGL官方承认奇美拉蚁也属于国民的一员。”

    目前NGL的官方都在女王下属的掌控下,只是之前你叮嘱他们低调行事而已,但现在猎人都已经找上门来了。

    首先得要确定奇美拉蚁这一种族存在的合法性,是NGL的一部分,要不然就会让猎人协会找到理由来讨伐他们。

    在确定合法性后就算是猎人协会也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一旦发生冲突就会上升到国家层面,他们多多少少会有些顾虑。

    你将自己的想法一字一句地说给普夫听。

    说到最后你又问:“你差不多都记下来了吗?待会整合成文件形式发给我,用来存档。”

    普夫点头,果然,他真是个很好用的下属,工作能力无可挑剔。

    你以为他扭头就要去工作,但是没有,他还留在原地,看着你。

    怎么,他还有什么话要说的吗?你说:“你还要说什么吗?”

    “刚才……你还会为了我训斥尼飞彼多啊。”

    嗯?那叫训斥吗?说得程度是不是太重了啊,你只是要求尼飞彼多向他道歉吧?但他却好像很感动的样子,甚至眼里隐隐有泪光闪烁。

    ……要不要那么夸张啊。

    “毕竟你也没做错什么啊。”

    “但你平常不是一直在偏心尼飞彼多吗?你更喜欢他。”

    居然被看穿了吗,但有谁能够拒绝一只可爱的猫猫呢?而且还是白毛诶。

    大部分人都很难拒绝的吧,喜欢猫猫是人之常情啊。

    因此你也不否认他说的后半句话,但你也没有一直在偏心吧?

    你说:“那是因为我觉得你更加可靠。”

    普夫虽然聪明,但也没有见识过人类的话术,更不知道人类可是能够专门为了职场发明出一整套职场黑话的。

    他一听你这么说,本来心里还残存的一些郁闷顿时一扫而空,他说:“真的吗?你真是这么想的吗?”

    就算以前不是,那现在也得是了,你直视他的双眼,点了点头,说:“是的。”

    普夫也不是那么好骗的,只不过在面对你的时候他总是会下意识地选择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

    更别提他本来也觉得自己比尼飞彼多可靠,你这话算是说到他的心坎上了。

    被顺毛的普夫心情大好,他的心情是那么直白地写在脸上,猜都不用猜,他带着几分小骄傲地微微扬起自己的下巴,这时候他又听见你说:“所以现在你可以去整理文件了吗?希望我到晚上的时候能收到你的文件。”

    顺毛归顺毛,你没忘记再次说明自己布置的工作任务,他说:“好,我这就去整理。”

    等普夫走后尼飞彼多才抱着球走回到你身边,“他这就走了吗?”

    “你很希望他继续留在这里吗?”

    “那倒没有。”上次普夫也和尼飞彼多来体育馆里玩球,结果就是普夫的瞬间爆发力没有尼飞彼多强,输掉比赛的普夫就生气地离开了体育馆。

    通过这件事情尼飞彼多确定普夫不适合玩游戏。

    “我还以为他会和尤尼卡多说一会的。”

    “因为他还有别的任务要做,我给他布置了一项工作。”

    还没有经历过职场毒打的尼飞彼多说:“那尤尼卡为什么不给我布置任务呢?”

    也就只有没上过班的猫猫才会说出这种话了,你摸了摸尼飞彼多的头发,“当然会有任务等着你的,只不过还没到时间而已。”

    “还玩球吗?”你问道。

    尼飞彼多整只猫都挂在你身上,脑袋埋在你的颈窝里,小巧的鼻尖蹭着你的皮肤,嗅个不停。

    刚刚出了汗的你还觉得皮肤黏腻呢,他却还一个劲地往你身上凑。

    “尼飞彼多。”你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猫不说话,猫只是哼哼两声表示自己在听,你接着又说,“我刚才出了很多汗。”

    “我知道哦,所以尤尼卡身上的气味也变得很浓郁哦。”

    你沉默几秒,那不是汗味吗?

    “那是汗味吧。”

    “嗯……不是,是属于尤尼卡的味道啦。”

    当他这么说的时候你就要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快要到生理期了。

    身上挂了一只猫让你感受到了生活的重担,你说:“尼飞彼多,你有点重。”

    “尤尼卡要去洗澡吗?需要我服侍吗?”

    “不怎么需要。”

    你一个人洗澡反而更加有条不紊,加上一个尼飞彼多的话,整个浴室都会被闹得鸡飞狗跳的吧。

    所以你想也不想地就拒绝了,但尼飞彼多没那么容易放弃。

    他松开环住你脖颈的双臂,转而抱起你,说:“但我会让尤尼卡很放松舒服的呀。”

    猫是没有人类道德哒观念的,更没有所谓的羞耻心。

    喜欢就是喜欢,喜欢就是要靠近,哪怕你泡在浴缸里,而他不怎么喜欢水,他也还是会一股脑地挤到你身边。

    你捂住尼飞彼多的嘴,直接来了个物理静音,再放任他这么说下去,你感觉他会说出一些放到网上都不能过审的话。

    你说:“好了,别说了。”

    哪怕嘴巴不说话,他的眼睛也还会说话,甚至还能通过奇美拉蚁信息素交流,只不过他的声音传到你的脑海里都是断断续续的。

    如果说梅路艾姆直接在你脑海里传递信息的速度是5G的话,那他可能只有3G。

    “我想……为尤尼卡服务呀。”

    怎么一段时间没回家猫都学坏了?

    你捏了捏他的脸颊,他也不躲,反而用脸颊蹭你的掌心,还提醒你另外一边脸颊也可以捏一下。

    一路送你回到卧室。

    学着普夫的样子给你准备换洗衣物,如果能忽略他挑选每件衣服时嗅闻一下的小动作就好了。

    你选了一套杏色的圆领长袖还有棕色的长裤,虽然已经进入春天,但一到晚上气温还是会有点低。

    放好洗澡水,尼飞彼多还是守在门口没有要走的意思,你叹了一口气,说:“你以前好像不这样的吧?”

    “但是我已经好久没见到尤尼卡了,陛下命令我守着王宫,普夫还能用分裂体去看看你们,但是我……一直留在这里,你衣柜里的衣服上面属于你的味道也在一天天地变淡,我很想念你。”

    说着说着,尼飞彼多眨了眨眼睛,纤长浓密的眼睫都在颤抖,可怜兮兮地乞求着你。

    你移开视线,猫在撒娇,不是装可怜而是真的可怜。

    “好吧……”你说。

    “真的吗?尤尼卡我可以留在这里吗?”

    “可以。”

    说着,你拆散自己的头发,关上浴室门,王宫的浴室比你租住的那间公寓的主卧还要大,浴缸就坐落在正中央,与其说是浴缸倒不如说是一个小池子,你缓步走到浴缸旁边,一脚踩进水里。

    再坐进温暖的池水里,你一坐下,本来就处在临界值的池水水面顿时超过池子边缘。

    池水溢了出去。

    宽敞的浴室里都是哗啦啦的水声。

    尼飞彼多坐在你身后,用花洒打湿你的长发,手法温柔,你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认真学过了。

    猫猫的手掌宽大,掌心的肉垫正好托住你的后脑勺,严格控制花洒的水流,流水打湿你的额角碎发,但不会有水珠滑到你的眼睛里。

    “不用闭上眼睛,尤尼卡可以睁开眼睛哦,看看我嘛。”他的声音在你耳边响起,你尝试性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浴室天花板上的顶灯,散发着冷调的白色灯光,然后看到的才是尼飞彼多。

    可以轻易扭断敌人脖颈的手掌,此时正小心翼翼地拨弄着你的头发,打结的发尾被他细心地解开,不弄伤你的一根头发丝。

    玫瑰花香的洗发露在他的掌心变成一朵朵泡沫包裹发丝。

    打理你的黑发就像是在清洗一匹丝绸,经过许多复杂步骤,最后冲去泡沫,用松软的毛巾擦干头发,做完这一系列的事情他才伏在你身边,双臂交叠靠在池子边缘,歪着脑袋看你,好像怎么也看不够。

    你说:“你不需要洗澡吗?”

    “嗯?我吗?好像没有这个必要呢。”说着,他伸出手沾了一点池水,然后舔去指尖的水珠。

    算了,用人类的道德观念来审判他们蚂蚁本来就不合适,你又一次在心里对自己默念。

    “噢这样啊……”你说着,又开始思考自己要不要提前结束泡澡。

    其实泡太久也没什么好处,反而很容易晕倒,对心脏也不太好,在你思考的间隙里尼飞彼多又问:“那我可以和尤尼卡一起吗?”

    “什么?”

    “一起泡澡啊。”

    “但我差不多已经泡好了。”

    闻言,他一条腿勾着池子边缘,你都没看清他的动作,他就直接翻进池子里。

    没带起多少水花,但水面上还是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尼飞彼多虽然不怎么喜欢水,但如果是充盈着你的气味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他身上的小西装被池水打湿,就连蓬松的短卷发也被打湿了大半,你担心地抓住他的手,但事实证明你的担心是多余的,蚂蚁猫说到底也是蚂蚁,还不至于在这么浅的池子里溺水。

    你伸出手的手反倒是给他机会,顺势朝你靠近。

    你们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最后变得很近,几乎是鼻尖抵着鼻尖,但这样的近距离对他来说也还不能满足。

    你看着他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咬了一口你的脸颊,没留下印子。

    带着倒刺的猫舌又舐过,侧脸的皮肤,这种陌生的触感带来的副作用是头皮发麻。

    平日里总喜欢撒娇似的缠绕着你的猫尾巴穿过水流,沿着小腿肚一点点地向上蔓延。

    小腿,大腿,然后再是最顶端。

    或许是受到念能力玩具修理者的影响,他对人体线条的走向也格外了解。

    毛茸茸的尾巴被水打湿后变成另外一种触感。

    “尼飞彼多,你不怕水吗?”你还在疑惑于猫居然主动钻进池子里。

    他的尾巴尖轻轻地拍着腿部线条的顶端,这一动作带起腹部线条的细微抽动。

    尼飞彼多又把自己挂在你身上,但这次有水的浮力做支撑,不算太沉重,甚至你的思绪和意志都变得轻飘飘的。

    你试图抓住什么,他主动握住你的手,蹭了蹭掌心,“看吧,我会让尤尼卡很快乐的哦。”

    第58章

    尼飞彼多从来没有骗过你,包括这一次,你泡完澡从浴室里出来确实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甚至可以说是神清气爽。

    “尤尼卡对我的服务满意吗?”尼飞彼多正用毛巾擦着自己的头发,顺便擦拭猫耳朵,刚才有些水珠渗入他的耳道里了,对猫科动物来说耳朵进水的感觉可不好受,他说完这话就甩了甩脑袋,抿着嘴唇,一看就是不怎么舒服的样子。

    你从他手里接过毛巾,托着他的侧脸,耐心地将耳道里的细密水珠擦拭干净,他说:“现在就好多了,还好有你。”

    用吹风机把你们俩的头发都吹干,尼飞彼多的头发本来就带着自来卷,现在被吹风机吹干以后更是直接炸毛了,他用手指绕着自己的头发,“头发……好像变多了。”

    “只是吹干以后变得蓬松了一些,你的发质偏硬,而且还是自来卷,这是正常现象。”你说。

    尼飞彼多不语,只是从背后抱住坐在梳妆台前的你,“尤尼卡的头发好漂亮。”

    光滑柔顺的,如同丝绸般的。

    猫爪子很容易将丝绸抓得勾丝,但你的头发不会,漆黑的发丝流淌在他的指尖,仿佛流水,他都有些接不住,他下意识地,出自本能地咬了一口你的发尾。

    “咬头发做什么?”你好笑地问道。

    “嗯……感觉它像水流,要从我的手里流走了,就想用嘴接住诶。”他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就和他刚才一样舐去你渗出的水珠。

    你深吸一口气,对方毕竟不是人,也没学过什么叫做委婉的说话方式,所以突然冒出这种话来也是正常的。

    “下次不能再这样了。”

    尼飞彼多是听话的猫,这话你说过一遍他就记在心里。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一下,估计是有谁给你发消息,还没等你起身,尼飞彼多就把手机给送了过来。

    你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是小杰和奇犽的消息。

    [小杰:酷拉皮卡说他要出差,正好要去你附近的城市诶! ]

    小杰发来的消息里都透露出一股天然阳光的感觉,而奇犽的消息就严肃多了。

    [奇犽:你可以和他见个面,他已经决定要帮你了。 ]

    有的时候你真的很难意识到小杰和奇犽的岁数差不多。

    性格差别太大了,而且奇犽冷着一张脸的时候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扑面而来。

    不久前你才答应酷拉皮卡的见面邀请,他的行动效率比你预估的还要高。

    你捧着手机回复他们的消息。

    在你回消息的时候尼飞彼多就安静地坐在你的脚边,上半身安静地伏在你的腿上,偶尔伸出手玩一玩你的衣角,也不搞破坏,就是想要离你近一点而已。

    回完消息,你低头一看,尼飞彼多也抬头看你。

    你问他,“今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啊。”

    猫就是很喜欢玩球的啊,更别提还是和你一块玩了。

    但他也不贪心,更不任性,猫只是想和你在一起而已,这样就满足了。

    *

    当天晚上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难得加班到深夜,梅路艾姆没拦着你,因为他也在加班。

    哈哈,好一对苦命的向导和蚁王。

    其实也没有加班到很晚,抬头一看书房墙壁上的挂钟,区区晚上十点而已。

    你把普夫整理过的卡金帝国pdf资料看了一遍,糜基不仅给你提供情报, pdf的最后几十页甚至还附带他对于未来九子夺嫡,啊不是,是王位继承战的最终赢家推测,不是随意的猜测,而是有理有据的,每个论点都有论据,能站得住脚的。

    你说这文件怎么会有这么多页了,感情糜基还顺便写了一篇论文。

    人居然能顺手到这种程度,他不去读博都可惜了。

    你看那几十页分析看得眼皮直打架,还没打赢,倒是梅路艾姆先看了过来,他说:“你该去休息了。”

    “等我看完最后两页。”你咬紧牙关,终于把论文给看完了,然后你和梅路艾姆对视一眼。

    他动作流畅自然地把你抱起走出书房。

    论起服务态度,他和尼飞彼多确实不相上下,你直接被送进柔软的被窝里,脑袋靠在枕头上,他关掉房间里最后一盏灯,你看不清他的脸庞,但他却能将你脸上任何一点细微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

    就比如说现在,他看见你因为放松而舒展眉头,又说:“过两天我要离开宫殿一趟,让尼飞彼多或者是普夫陪着我就好。”

    本来站在床边的梅路艾姆又向你靠近,最后学着你的样子侧躺,手撑着脑袋,问:“你不希望我和你一起去?”

    在局势稳定下来前,你不想太早让他暴露身份,当初去实习的时候就一直留意让他隐藏身份,虽说你这次要去见的人算是朋友的朋友,但他同时也是个藏着不少秘密的聪明人。

    小心点总是没错的。

    “没有,我现在要对外保密你的身份。”说着说着,你突然话锋一转,说:“对了,你不是说我们之间有灵魂链接吗?那你应该能听见我心里在想什么的吧。”

    虽然有些奇怪,但他还是配合地去听你的心声,然后你的声音就冷不丁地在他的脑海里冒出来,“晚上好啊尊敬的梅路艾姆先生。”

    你也不太确定自己的声音有没有传达到他的意识里,这就跟手机隔空投送似的,关键也不会显示是否投送成功,你还得看他的反应才知道。

    借着月光隐约捕捉到他眨眼的动作,带着些许惊讶,你说:“看来你是听见了,这样我们就能直接通过嗯……意念沟通?”这算是脑电波传输信息吗?你和其他奇美拉蚁也能这样传递消息,就是信号总是断断续续的,而且还有距离限制,基本上你在离开蚁巢几公里后就不能传话了。

    但他既然说了这是向导和蚁王之间的灵魂链接,那就应该会更加特别一点,信号也会好一点的吧?

    这个猜测还需要之后的实验进行验证,就目前看来,你们可以做到双向传递消息了,不再像之前那样你只能被动地接收他的消息。

    梅路艾姆没说话只是用脸颊贴着你的侧脸,他的声音也在你的意识海洋里浮现,“晚上好。”

    “我觉得我们可以日后找机会试试看最远的传输距离是多少。”

    这样一来出现突发情况如果手边没有通讯设备的话还能通过灵魂链接感知到对方的存在。

    想到这里,你就由侧躺改为平躺,那之后就有很多事情要做了。

    至于现在,还是先休息吧。

    *

    你和酷拉皮卡约好的见面时间在后天下午两点,中间的一天半你都在测验自己和蚁王的灵魂链接传送信息距离究竟有多远,以你为原点,他先是走到宫殿一楼大厅,在这个距离范围内你可以轻轻松松地听到他在意识海洋里叫你的名字。

    再把距离放远一点,梅路艾姆一直朝着宫殿附近的森林前进,在快要抵达森林边缘的时候他的声音就变得断断续续了。

    负责测量距离的普夫向你们汇报最后的数字,“7.5千米。”

    嗯……该怎么说呢,这范围比你预期的还要远一点,你说:“如果努努力的话,可以扩大到10千米吗?”

    普夫说:“可以应该是可以,但你得要先适应这种信息传输方式。”他认为限制传送距离的因素里就包括你对这一传送方式不够熟练。

    你采纳他的建议,接下来的一整天都用意念交流,差点就把自己的碎碎念给传送到对方的脑海里。

    短短一天在你看来就跟一年一样漫长,这可真是度日如年啊。

    在同一天,同一时刻,度日如年的人不止你一个,还有急匆匆赶往NGL的凯特。

    帕里斯通告诉他消息的时间太晚,似乎是料定了他赶不上,这才慷慨地和他分享这一消息的,但帕里斯通还是忽略了凯特在与你有关的事情上的毅力。

    虽然稍微晚了一点,但猎人协会成立的专项调查组前脚刚刚踏入NGL的国境内,后脚凯特就来了,他的目的非常明确,那就是找到调查小组的负责人。

    “凯特?你怎么会来这里……”负责人也和凯特认识,以前甚至还在几个任务里合作过,算得上朋友,看他这么气势汹汹地赶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些警惕地环视四周,然后把凯特拉到一边,私底下对他说:“我们来这里是副会长的意思,他认为你对协会有所隐瞒,但我不觉得你是那样的人,你那么做肯定也有自己的原因。”

    负责人叹了一口气,“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这样吧,我们都各退一步,谁也别为难谁。”

    凯特说:“我本来就没想为难你。”

    “但你刚才出现的那股气势,难道你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吗?”

    他刚才的什么气势?凯特真的没有意识到什么,负责人又说:“那些奇美拉蚁会不会伤害人不是你一句话说了算的,而是那些国家首脑,他们认定有危险需要铲除,那就只能铲除,你无法凭一己之力去对抗国家机器。”

    凯特说:“你说的那些我都知道。”而且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凭个人力量去阻挡一个国家,你肯定也考虑到这一点,才会联合其他国家,成立联盟。

    一个小国家的力量可能是微弱的,但许多国家汇聚在一起,那股力量就是不容小觑的。

    负责人看到凯特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停顿几秒,而后才说:“那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如果说之前还能看在是朋友的份上和他商量一番的话,那么现在就不得不拿出强硬的态度来了,“我不希望之后我们之间产生什么冲突。”

    凯特扫了一眼站在远处观察他们这边动向的组员,一旦发生什么情况他们就会赶来救场,他收回视线,说:“你放心,我来这里不是以猎人的身份来的,而是以游客的身份来到NGL ,你们就把我当成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吧。”

    这番话的可信度大概只有10% ,负责人狐疑地盯着凯特看了几秒,对方确实没有说谎的痕迹,便只能作罢,转身朝着自己的组员走去,一边走一边和凯特说起你,“你的那位助手呢?”

    “有事情,暂时分开了。”凯特的声音都是轻飘飘的,负责人敏锐地直觉透过他看似轻描淡写的话语捕捉到真相,大概是出现分歧了吧,所以才不得不分开的,负责人识趣地没再提起你。

    回到组员身边的负责人对着凯特点点头,她说:“既然你是作为游客来到这里的,那么就好好欣赏这里的风景吧。”

    说完这话她就转身离开。

    欣赏风景……他现在怎么可能还会有闲情逸致欣赏风景呢,他心里想的都是最坏的结果,那就是猎人协会介入,国际组织介入,最后你最关心的奇美拉蚁被抹杀。

    那样的话,你也会感到痛苦的吧,甚至很有可能会被波及到,最后死在这场灾难里。

    这不是他的猜想,更像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他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想到这里,他就又跟上他们的脚步。

    调查组进入NGL境内没多久就遇到了专门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他们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邀请调查小组去附近的小楼里坐一坐,喝杯茶。

    因为NGL对外宣称这里没有工业文明,所以用来招待客人的楼房也都是木质结构的,凯特试图悄无声息地混入其中,但负责人却指了指凯特,说:“他不是和我们一起的。”

    “没关系,只要是外面来的人,通过入境站的检查后都是我们远道而来的客人。”

    那个工作人员的三言两语就将原本有些僵硬的局面缓解,而后又彬彬有礼地对着凯特做了个请的手势。

    事情发展到这里负责人已经察觉到了什么,等踏入那栋大楼内看见站在一楼大堂中央的奇美拉蚁时,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起来,负责人警惕地说:“那是什么?”

    工作人员解释道:“那也是我们国家的国民呀,你不能因为他的长相和普通人不同就对他们存在敌意呀。”

    负责人皱眉,又看了一眼凯特,仿佛在无声地询问他是否知情。

    只能说凯特他也知道一半而已,你和他说过自己已经有应对措施了,具体措施是什么你没仔细说,凯特也正是担心这一点才会急匆匆地赶来NGL ,想着万一你的应对措施效果不理想,那他也能随机应变帮助你。

    现在看来,他还是低估了你的应对能力。

    率先将奇美拉蚁定义为NGL国民的一员吗?这样一来就算是国际组织也无法直接对他们下手。

    是他从没想过的角度,那确实很有效,凯特不由地松了一口气,负责人的表情却变得复杂起来,她说:“国民?”

    “是啊,他们也认同NGL的生活方式,所以——他们的国民身份有什么需要质疑的吗?”说着,工作人员笑了一下。

    目前看来这场危机似乎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化解了,这时候凯特就又想起了你,现在的你又在做什么呢?

    现在的你当然还在提升意念交流的熟练度,现在你已经能够在梅路艾姆的意识海洋里给他讲故事了,各种童话故事你全都说了一遍,说到后面你都开始思考自己这是不是在骚扰他了,毕竟要是换成别人一直在你的脑袋里叽里咕噜地说个不停,你肯定会觉得烦躁的。

    于是你说到后面就打住,结果不出几秒梅路艾姆就发出一声略带疑惑的单音节。

    [为什么你的声音消失了? ]

    [我说了那么久你不会觉得烦吗? ]

    [不会。 ]

    那你也会感觉到有些疲惫,这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层面的,所以不是简单休息一会就能恢复的,得要休息好一会才行。

    这场测试最终以你精力归零收场,你休息了半天,隔天就是和酷拉皮卡约好见面的那天了。

    和聪明人打交道有利也有弊,好处就是很多事情不用多说对方一点就通,但这个好处延伸出来的坏处也是显而易见的弊端,那就是他可以透过许多小细节,甚至是你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细节推测出一些你想要隐瞒的真相。

    这次出门你选择带上尼飞彼多,主要还是因为前两天听尼飞彼多说自己在宫殿里守了将近一个月,这和猫被关在家里一个月没什么区别,所以你就选择带着他出门,有蚂蚁高兴就会有蚂蚁失落,普夫就是那个失落的蚂蚁,他说:“为什么是尼飞彼多而不是我呢?”

    对此你毫不犹豫地就开始给他画大饼,你说:“下次一定带你。”

    普夫的委屈和别扭都没有持续几秒,一听你这话就吃下你画的饼,在临行前你又向梅路艾姆告别,当然,还是用意念交流的。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

    [我知道。 ]

    你和他对视一眼,旋即转身离开。

    这算是尼飞彼多第一次和你出远门,其实也不算太远,约定好的见面地点就在隔壁城市,坐列车四十分钟就能到,你估算了一下和酷拉皮卡交谈的时间,担心买不到票,思考着要不要提前买返程的车票,尼飞彼多就说:“没关系哦,到时候我可以带尤尼卡回去呀。”

    那还是别了,初春晚上的气温偏低,你可不想冒着寒气回去,虽然蚂蚁赶路的速度确实很快,但体验感不怎么好,所以你说:“不了,如果买不到末班车票的话,那就在当地酒店住一晚好了。”

    “嗯?那我也和尤尼卡住在一起吗?”尼飞彼多指了指自己,他不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心里想什么就全都表现在脸上,就比如说现在,他的眼睛都跟着亮了起来,亮晶晶的,看上去就更加可爱了。

    “是啊,不然你要在外面休息吗?”你想象了一下他睡在大马路上的画面。

    这画面未免也太可怜了一点吧,就跟流浪猫一样。

    尼飞彼多想了下,说:“如果是尤尼卡的命令的话,我都会执行的哦。”

    “那是不可能的事情,我不舍得让尼飞彼多变成流浪猫的。”

    尼飞彼多兴高采烈地钻进你的怀里,也不在乎周围乘客的目光。

    总觉得那些乘客把你和尼飞彼多当成了那种有特殊癖好的人,这也不太准确,毕竟尼飞彼多不是人。

    又过了一会,列车到站停靠,你们顺着人流往外走。

    酷拉皮卡约定见面的地方是一家私密性很好的私人会所,没有提前预约都不让进,这样也好能够保证你们全程谈话的私密性。

    来到会所入口,酷拉皮卡已经站在门后等待了一会。

    “你就是酷拉皮卡先生了吧。”说着,你主动朝酷拉皮卡伸出手,对方比你想象的还要年轻,但是很多时候不能以貌取人,毕竟一个人内心如何是无法通过外表简单辨别的。

    你和酷拉皮卡对上视线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他那股有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气势,并不是咄咄逼人的气势,更加成熟稳重。

    但不知道怎么的,你在看向他的双眼时,似乎能隐约触碰到那藏在冰冷疏离外表下的哀伤。

    咦,奇怪……他在难过吗?

    是在来的路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你不由得心生疑惑,但是没有多问。

    “幸会。”酷拉皮卡握住你的手,视线从你身上转移到一旁的尼飞彼多身上,不着痕迹地观察了几秒,旋即非常谨慎地收回视线。

    [这个人很谨慎,不知道他的能力是什么,但应该很有趣。 ]在你们往会所里走去的过程中,尼飞彼多的声音在你的脑海里响起,看来是他下意识把酷拉皮卡都当成了有趣的玩具。

    你注视着酷拉皮卡走在前方的背影,不由的庆幸,还好你和他没有利益冲突,而且现在还算得上是合作伙伴。

    要不然和他这样的聪明人作对,肯定会很头疼。

    又走了一段路,酷拉皮卡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说:“我们到了。”

    第59章

    正式谈话的房间位于长廊尽头,非常隐秘,仅用一扇窄门将房间与走廊连接,酷拉皮卡将门打开,你顺着他手的方向看去,房间的四面墙壁都是暗红色的,天花板很低,感觉走进去随便跳一下就会撞到头,你在进门的时候还下意识地将头微微低下。

    这房间与其说是喝下午茶的地方,倒不如说是个密室,密不透风,一扇窗户都没有,就连个通气孔都找不到。

    房间内部的布置也很简单,两张椅子,面对面摆放着,酷拉皮卡请你先坐下,而后他才在你对面落座,一身黑西装的他面无表情的样子愈发严肃,他说:“奥兴塞的犯罪率和一年前相比已经降低了接近一半,我想这其中少不了你的付出。”

    啊,这么单刀直入的吗,你还以为会先闲聊一会当做铺垫的呢,你说:“我也没做多少贡献,只是提议而已。”

    酷拉皮卡扫了一眼站在你身后的尼飞彼多,对方的猫瞳还在注视着他,但那不是多友好的目光,更像是看见了什么新奇有趣的玩具。

    如果没有你的命令的话,估计他会直接把酷拉皮卡当做玩具的。

    但是不行,你事先说过的,不能对这个人类动手,所以只能忍耐,尼飞彼多甩了甩尾巴,又去看你,看你披散在脑后黑色长发,再看你微微抿起的嘴唇,看着看着就高兴地竖起尾巴。

    “如果只是提议的话,恐怕做不到如今的程度。”酷拉皮卡说,这话听不出来恭维的意思,倒像是在陈述事实,他捕捉到你暗中观察这个房间的细微动作,就主动解释道:“这里是属于会所主管人的念能力空间,在这个空间里我们的谈话不会被其他人窃听。”

    这个世界的念能力稀奇古怪,对你来说就跟魔法似的。

    难怪你在走进这个房间以后就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你说:“就连念能力的主人也无法知晓吗?”

    “是的,这是发动能力的前提条件之一,一旦违反,他就会遭受强烈的反噬。”

    你差不多听明白了,“原来是这样。”

    “所以我们可以畅所欲言了对吧。”你笑了一下,试图让气氛变得没那么严肃,但酷拉皮卡的脸上还是没什么笑意。

    他的心里好像装着事,装着太多太多的东西了,以至于压得他都有些喘不过气来,更别提露出真心的笑容了。

    酷拉皮卡仍旧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畅所欲言恐怕有些难以做到,毕竟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不能向他人公开。”

    缓和气氛失败,那还是回归正题吧,你说:“你能来帮忙我非常高兴,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

    酷拉皮卡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你从现在开始就在试探他的心理预期了,“暂时还没有想好,但你既然是小杰的朋友,而且做的也是有利于大众的事情,我想尽自己的一分力也很正常。”

    他不会一点报酬也不要,那样反而容易让对方起疑心,但他也确实没想好报酬是什么。

    你若有所思,说:“那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日后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啊对了,你有什么仇人吗?”这是你能想到最直接的回报方式了,那就是帮忙除掉那些碍眼的人,当然,你说这话也是基于他是半个mafia的身份。

    一般来说在他们这片领域里的人不是最容易结仇了吗, mafia有几个仇敌简直就是标配。

    所以你才会特意那么补充的,比起给钱,你觉得还是这种方式更实际一点。

    因为酷拉皮卡看上去也不像是贪财的人。

    [他的呼吸还有心跳发生了改变,看来真的有仇敌哦。 ]尼飞彼多的声音在你的脑海里响起来,刚刚他还在你脑袋里碎碎念说酷拉皮卡一直在刻意控制自己的情绪。

    奇美拉蚁的感知异于常人,哪怕隔着一点距离,尼飞彼多还是能听清楚对方的心跳声,呼吸声,甚至还能通过气味分析出他现在的心情。

    然后将这些分析一股脑地隔空传送给你。

    从表面上看你只是在和酷拉皮卡聊天,实际上还得匀出一点心神接收尼飞彼多的消息,你的脑袋就如同双核处理器,同时处理两方面的信息。

    “无论是谁我都能替你解决。”你这不是在夸海口,而是只要计划得当,再加上奇美拉蚁的实力,确实是想杀谁就杀谁。

    酷拉皮卡蹙眉,还没等他开口,尼飞彼多的话语就先进入你的脑海。

    [奇怪,他突然就开始生气了,是尤尼卡你戳中他的痛处了吗?但你也只是想要帮他而已吧? ]

    你眼角的余光扫到尼飞彼多微微歪着脑袋的样子,他看上去真的很疑惑。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酷拉皮卡反问道。

    啊?你应该知道什么吗?很多东西都是尼飞彼多分析得出的,你之前虽然也调查过酷拉皮卡,他的信息表明他来自窟卢塔族,一个少数民族,多年前遭遇了灭顶之灾,他幸运地逃过一劫。

    他这一层背景你也没仔细看,看过就过了。

    就连你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也没有想到他和幻影旅团之间的关系,话说出口,过了一会你才意识到自己这好像是在对方的伤口上撒盐。

    酷拉皮卡抬起头,平静地注视着你,只是看上去的平静而已,实际上他的内心已经掀起风浪,你与他对视,说:“你指的是你和幻影旅团之间的仇恨吗?”

    “看来你实现调查过我。”他说得不咸不淡,你反而有些过意不去了,不好意思地和他道歉:“抱歉,我不是有意的,但你应该也调查过我吧?”

    “你的来历一片空白,就像是凭空出现的。”酷拉皮卡不否认自己背调过你的事实,“但你……我可以感觉出来你不是穷凶极恶的人。”

    那你和他这算是扯平了吗?

    “你也是,虽然你看上去很严肃,而且气势也有点吓人,但是……我还是能感觉到你的温柔善良。”毕竟要是他真的是彻头彻尾的恶人,完全没必要来帮你对抗其他的mafia ,这甚至会有损他的利益。

    没有一点善良的人是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的。

    酷拉皮卡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很浅很浅,其实严格论起来也不能算是笑容,因为他只是舒展眉头,稍微放松了一点而已。

    “但那种事情,还是我自己解决比较好。”酷拉皮卡指的是复仇的事情。

    “你确定吗?尼飞彼多最近很缺玩具,幻影旅团的成员应该都很强大吧?”说着,你侧过头看向尼飞彼多,对他说:“那应该能让你玩一阵子了吧。”

    你那轻松的语气让酷拉皮卡再次开始思考站在你身边那位……助理的实力。

    “他是你的助理吗?”酷拉皮卡问道。

    尼飞彼多主动回答:“我是尤尼卡的猫哦。”

    这话很容易被人误会,但你觉得酷拉皮卡应该是能理解尼飞彼多的意思的,他对着尼飞彼多点点头,又一针见血地说:“你在见到我的时候也思考过把我当成玩具吧?”

    尼飞彼多的惊讶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他说:“啊,你果然很聪明呢。”

    “你可以考虑一下,也不是非得要马上决定,不过我能向你保证,只要你日后提出这类请求,我都会答应的。”你说得无比真诚。

    真诚的态度总是容易打动人的,就连酷拉皮卡也不例外,但他又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你组建联盟除了打击犯罪,还出于其他的原因吧?”

    “是的。”

    直觉告诉你酷拉皮卡很可能已经猜到了你和奇美拉蚁之间的联系,但你们两人谁都没有戳破,这个话题一笔带过,谈话进入后半段的时候他说自己会尽可能帮你拖住那些友客鑫mafia的脚步的。

    能这么做就已经帮了大忙了,你说:“那我请你吃晚餐吧。”

    “不用。”

    “啊好吧……也是,我们现在可能连朋友都算不上,是我冒犯了。”

    酷拉皮卡听你这么说,他过了几秒又改了口,“那就麻烦你了。”

    “你的意思是……答应了吗?”

    “是的。”

    看样子他也没有那么难以接近啊,你站起身,朝着门外走去,密室里没有时钟,进入其中后就连手机也跟着黑屏,你都不知道你们这场对话究竟持续了多久,走出这间密室拿出手机一看。

    果然,确实该吃晚餐了,以及还好你没提前买回去的车票,最后一班列车估计是赶不上了,但现在去吃晚餐倒还不算太晚。

    正好你可以借着晚餐的机会和酷拉皮卡聊些别的,他这样聪明的人要是能给你当军师就好了。

    可能是当向导时间久了,你现在看待别人的角度都跟HR似的,看见适合的好苗子就想要挖墙脚。

    在去餐厅的路上你就在思考怎么把酷拉皮卡给挖过来,你想得太多太认真,就连尼飞彼多也感觉到了。

    [尤尼卡要把他打包带回去吗? ]

    瞧他这话说得,你也不是人贩子,怎么能直接把人给打包带回去啊,再说了酷拉皮卡本人也不会愿意的。

    甚至还会适得其反,起到反作用。

    [没有,我没有要打包他,我只是想招揽他而已。 ]

    这有什么区别吗?在尼飞彼多看来只要是你想要的东西,直接抢过来就好了,但你总是好像要考虑很多东西,你好像很看重那些人类的自主意愿,不会做那些违背他们意愿的事情。

    但是你都这么说了,尼飞彼多也就选择接受。

    嗯,招揽就招揽吧。

    你和酷拉皮卡来到附近的餐厅,你们运气好,本来爆满的餐厅因为突然有客人取消预约而空出一桌来,你说:“那我们的运气真的很好啊。”

    那一桌空出来的位置也很好,靠窗,抬头就能欣赏餐厅中心花园的景色,找到位置坐下,尼飞彼多就坐在你身边,对面坐着的是酷拉皮卡。

    虽然你很想把对方给挖过来替自己做事,但这件事不是一蹴而就的,只能耐心等待,你相信日后肯定会有合适的时机的。

    视线没有在酷拉皮卡身上停留太久,为了避免让他起疑心,你收回目光,而后低头专心致志地看菜单,这家餐厅一看就是那种专门做漂亮菜的,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卖相倒是不错。

    你点了一份海鲜拼盘还有什锦烤蔬菜,喝的就是简单的柠檬气泡水。

    酷拉皮卡点了一份海鲜饭,喝的和你一样。

    点了餐,服务员走远了,只剩下你和酷拉皮卡面面相觑,他不觉得尴尬,但你忍不住开口,说:“你和小杰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换个轻松一点的话题想着气氛也能变得轻松一点。

    酷拉皮卡从一开始说起,他陷入回忆时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你似乎能够透过这一幕看到他小时候的影子。

    这个世界的原著漫画你看了没多少,也没看到过他过去的章节,所以你也不知道酷拉皮卡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大概是比较活泼的那种类型吧。

    酷拉皮卡缓缓地说着,你偶尔应一声,聊到猎人考试的时候你们点的餐就被送上来了,你问尼飞彼多要不要尝一尝贝类,他不会像普夫那样开口就说人类的食物没营养,他是那么配合,你往他的餐盘里放什么他都会认真地吃掉。

    真的是不挑食的好猫。

    你一边给尼飞彼多剥贝壳,一边又和酷拉皮卡聊天,他说完了自己的事情,就反过来问你,“那你呢?你和他们又是怎么认识的?”

    “这个啊……那就是因为凯特了,我最先认识的人是凯特,他聘用我做他的助手,渐渐地我就和他的朋友都打成一片了。”你中间省略了很多细节,总之事情的发展就是这样的。

    酷拉皮卡又问起你遇到凯特之前的事情,你笑盈盈地说:“因为无家可归所以就去餐馆里打工啦,还包吃包住呢。”

    听到这里酷拉皮卡若有所思,“你的家人呢?”

    “不在这个世界啊。”你回答得轻飘飘的,可能是因为上辈子当社畜的生活压力太大,以至于你就算猝死了,重开到异世界了都没什么可惜的,好像也没有出现过想家的情绪。

    大概是当生活变得一团糟的时候,偶尔也会觉得死掉也挺好的吧。

    当然,这种话你只会放在心里,因为一旦说出口,必然会招致周围人的批判。

    但酷拉皮卡却能透过你的笑容看见你藏起来的真实想法。

    就像是在照镜子,他在你身上看到了自己,曾经一无所有的自己,却又保留着善良的自己。

    “我很抱歉提起你的伤心事。”

    “不,其实也不算是伤心事吧。”你耸耸肩,用湿巾擦拭双手,“和你聊天我觉得很有趣。”

    “这是我的荣幸。”

    “那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吗?”你乘胜追击地问道,看你的样子酷拉皮卡就知道你前面铺垫了那么多就是为了说这句话,他说:“是的。”

    吃过晚餐,你和酷拉皮卡在餐厅门口道别,你要去附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酒店,结果兜兜转转下来,你又和他在同一家酒店的大堂碰面。

    你摊手,急于澄清自己没跟踪人,“我真的不是跟踪狂啊。”

    办理好入住手续的酷拉皮卡说:“我知道你不是。”

    巧合事情又发生了,住在同一家酒店就算了,连房间也相邻,你拿着房卡尴尬地笑了下,“真是太巧合了。”

    乘坐电梯上楼,这还是尼飞彼多第一次住酒店,你时不时会给他介绍两句酒店里的设施,尼飞彼多都很认真地听着,你订的房间视野很好,透过落地窗可以将这座城市的繁华夜景收入眼底。

    将房门关上,尼飞彼多走到落地窗旁,才看了一会就觉得这里的夜景也不过如此,他回过头说:“视野被限制在这样小的窗户里,人类真的能够忍受吗?”

    还在欣赏夜景的你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但很快就能理解尼飞彼多为什么会这么说,他们从出生开始就一直生活在野外,习惯了映入眼帘的广阔风景,现在自然是不能接受住在这种小小的房间里了。

    “那你会觉得不舒服吗?”你对着尼飞彼多招招手,他脚步欢快地朝你走来,“那倒也不会,因为尤尼卡也在这里。”

    只要能和你待在一起的话,那就没必要在乎太多东西了。

    他无比自然地抱着你,在原地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你的头发都稍显凌乱,你这才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停下。

    “停一下尼飞彼多,我的头都有点晕了。”

    你的双脚重新踩在地板上,揉了揉自己的太阳xue ,尼飞彼多还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你。

    感觉没那么头晕了你就要去浴室洗漱,今天你都没怎么出汗,简单地冲个澡就好,在你洗漱的时候尼飞彼多打开窗户,大半个身子都探出窗子,这样的行为在旁人看来危险极了,但他的姿态却懒洋洋的,甚至还在享受夜风吹过脸颊的触感。

    他坐在窗台上,双腿小幅度地摇晃着,隔壁房间的窗户也被人打开,他转过头,和酷拉皮卡打了个照面,后者见此情形也不惊讶,而是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

    尼飞彼多的小腿微微发力,动作轻巧地沿着酷拉皮卡打开的那道窗户缝隙来到他的房间。

    丝毫没有一点当不速之客的自知之明,甚至还正大光明地观察周围的摆设,酷拉皮卡说:“尤尼卡知道你过来了吗?”

    对于酷拉皮卡突然提起你,尼飞彼多表现得很谨慎,尽管普夫平日里总觉得尼飞彼多玩心重,分不清主次,但在对于你的事情上,他和普夫总能站在同一条线上。

    “你们的关系似乎没有好到这种程度吧?”尼飞彼多反问道。

    “我对她没有恶意。”

    尼飞彼多说:“我对你也是。”

    酷拉皮卡可以肯定他在说实话,因为只要他想的话,立刻动手杀死他也不是一件难事。

    奇美拉蚁已经强大到了这种地步了吗……他若有所思。

    眼前的蚂蚁和幻影旅团之间的实力差距又有多少呢?他指的是旅团所有成员加起来的实力和尼飞彼多相比的话。

    这个问题的答案呼之欲出。

    所以你说可以帮他,不是在开玩笑,而是认真的。

    尼飞彼多站在窗边,说:“你的心里一直藏着愤怒,怒火在燃烧着。”

    酷拉皮卡没出声,尼飞彼多便继续往下说:“尤尼卡是因为欣赏你才想要帮你报仇的,你看,只要你的敌人死了,你应该也能做些别的事情了,而不是继续当mafia。”尼飞彼多觉得自己这是在帮你招揽酷拉皮卡,而且还是很有耐心地招揽,要是用他的方法大概就是直接把他打包带回宫殿顺便再洗去他不必要的记忆了。

    现在他说这些都是因为你说要好好对待这位合作伙伴。

    不同于已经经历过社会化的梅路艾姆,尼飞彼多接触过的人类不多,所以自然也不知道人类的沟通是很需要技巧的。

    太过于直白的话语反而会显得尖锐。

    酷拉皮卡说:“这是她让你来说的?不……”不对,你不是那种人,所以大概率是眼前的蚂蚁想要帮你完成招揽的事情,让你高兴一些。

    想到这里酷拉皮卡都没有生气的迹象,他说:“但这是关于我自己的事情。”

    让他人介入的话……他陷入了犹豫之中,尼飞彼多说:“噢我知道了,你是想要亲手杀死他们吗?可以啊,我帮忙抓住他们,然后你再一个一个杀死就好了。”

    尼飞彼多不懂人类感情的弯弯绕绕,又或者说,他懒得用太多的精力去分析眼前这个人类的情感,他之所以那么也只是想让你高兴而已。

    对方说出的话轻描淡写,谈论生命的态度也是轻飘飘的,莫名让酷拉皮卡产生难以言喻的感受。

    “所以你觉得呢?”尼飞彼多感知到你应该快要从浴室里出来了,就又要翻窗回去,临走前他又对酷拉皮卡说:“反正只要他们死了不就好了吗?”

    第60章

    从浴室里出来的你看到的就是尼飞彼多坐在窗台上吹风的画面。

    果然猫就是喜欢爬窗台,你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后,趁其不备用手指勾住他的尾巴,“抓住你了!”

    从你迈出第一步开始就故意装作没发现你的尼飞彼多回过头,一头扑到你的怀里,惊喜地说:“我被尤尼卡抓住啦!”

    猫虽然体型较小,但重量是实打实的,好沉的一只猫。

    真是甜蜜的烦恼。

    你顺手把窗给关了,然后拉上窗帘,在入睡前还给梅路艾姆发了条消息说是要等到明天才回来,他回复消息的速度很快,表示明白了。

    房间的灯都关得差不多,只剩下一盏床头灯,亮度调到最低,暖色的灯光点亮房间的一角,你今天晚上都没什么睡意,一旁的尼飞彼多也察觉到了,他问:“你睡不着吗?”

    “嗯……”也不知道NGL那边的情况如何,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吧,你已经提前安排过了,而且凯特也去了那里,没什么困意的时候你就会平躺着复盘最近的计划。

    你听凯特上次提到了帕里斯通,估计这次猎人协会成立专项调查组就有他在里头推波助澜,要是能直接除掉他就好了,你由平躺改为侧躺,尼飞彼多就见缝插针似的凑了过来,说:“有什么事情在困扰着你呢?”

    “暂时没有。”你说着,心里想的都是帕里斯通,老实说你对他的了解不算多,毕竟前面两个周目你都没和他接触过,至于这一个周目,见的第一面就觉得他在挑衅你。

    他绝对是你在上班的时候最讨厌的一类人,表面笑嘻嘻实际上背地里放冷箭比谁都狠。

    但是除掉他的话会不会引起什么对你不利的蝴蝶效应呢?

    啊……万一你又死掉了,就不知道下次重开的时间点会是什么了。

    再重来一次饶是你这种无敌抗压王也会觉得烦躁的。

    唉,你叹了一口气,尼飞彼多的脑袋贴着你的胸膛,这种时候他没有再发问,毕竟你刚刚表现得不是很想回答的样子。

    你现在不想说也没关系,他会静静等待着,直到你告诉他。

    渐渐地,你还是在复盘中逐渐睡去,等你睡着了尼飞彼多还清醒得很,奇美拉蚁本身就不需要太多睡眠,他也鲜少感觉到疲惫,只是偶尔会在你怀里打个盹而已,因为被你的气味包裹的感觉让他不由自主地感到心安,在其他环境下他一向没什么睡意。

    更别提现在隔壁房间的酷拉皮卡也还没有睡下,他拿出笔记本电脑处理一些工作,又打开邮箱,在一堆邮件里收到朋友雷欧力发送的邮件,没什么重要的事,内容基本上都是他学医的经历。

    在猎人考试结束以后他们在友客鑫短暂地见过几面,然后就又分道扬镳。

    普通的,平凡而温馨的生活一角展现在他面前,这封邮件他从头看到尾,在视线触及到某个关键词的时候顿了顿。

    ——奥兴塞首都医院实习。

    雷欧力在邮件的后半段写到当初分配实习医院名额的时候大部分学生看到要去奥兴塞就打起退堂鼓,毕竟那里居高不下的犯罪率可不是闹着玩的,简直就是个翻版的友客鑫,甚至还有更胜一筹的架势。

    在几乎没有人站出来的时候,雷欧力主动报了名。

    “那个时候还感觉自己在逞英雄,但后来想想看,这或许也是命运的安排,越是混乱的地方就越是需要医生。”那封信最后是这么写的。

    确实是命运的安排,让他们都被卷入到奥兴塞这一事件里。

    这封邮件是一周前发来的,直到现在才被他看到,这也不能怪他,因为有的邮件会被系统误判为广告邮件然后直接丢进垃圾箱里。

    一周前……那也就是说他现在应该已经抵达了奥兴塞共和国。

    想着,酷拉皮卡拿起手机拨通雷欧力的号码。

    嘟——

    嘟——

    第一个电话没有接通,计算东果陀和奥兴塞的时差后得出他那边正处在繁忙的上午。

    医院里的工作人员,尤其是实习生一旦忙起来那就是真的脚不沾地,能够忙得团团转,一上午下来连口水都没得喝。

    雷欧力就处在这个状态中,虽然在首都,但医疗资源仍旧紧张,应该说是非常紧张才对,在这里的医生真是一个人恨不得掰成两个人用。

    中午总算是能休息一会了,他一边争分夺秒地扒拉猪排饭,一边拿起手机查看消息,这才看到了酷拉皮卡打来的电话,一共两个未接电话,中间间隔了两分钟。

    这很少见,不管是酷拉皮卡主动打电话还是连续两个未接来电,都透露出一股奇怪的感觉。

    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比如说发生了意外?幻影旅团又来找他算账了,还有可能是更糟糕的情况,想到这里雷欧力本就疲惫的脑袋更是嗡嗡作响。

    他顾不得吃东西了,直接把筷子一撂,赶忙打电话过去。

    对面倒是很快就接通了电话,酷拉皮卡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你现在不忙吗?”

    听到他平静的语气雷欧力反而更加担心了,因为根据他对酷拉皮卡的了解,他越是平静就代表情况越糟糕,于是雷欧力站起身走出实习生休息室,一路走到消防通道旁边,这里比较安静,平常也不会有人过来。

    等到这时候雷欧力才说:“是幻影旅团卷土重来了吗?”

    “没有。”

    “那你,你突然打了两个电话过来,而且还是主动打过来的。”雷欧力笃定肯定是发生了什么,着急地说话都没什么逻辑性。

    酷拉皮卡指出他说的这话里的逻辑漏洞,“我打的电话当然是主动的,算了,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你现在已经在奥兴塞了。”

    “你该不会现在才看到我发给你的邮件吧?那都是一周前的事情了啊。”雷欧力一下子就捕捉到了重点。

    “你的邮件被系统归类到了垃圾箱里我当然不可能及时查收啊。”酷拉皮卡解释道,眼看着话题就要跑远,他就又把话题给扯了回来,说:“奥兴塞未来一段时间都会不怎么太平。”

    什么啊,他专门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他说这件事吗?雷欧力扯了扯嘴角,说:“我怎么说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这点情况小意思的啦。”

    “不……我劝你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喂,突然那么严肃做什么啊。”雷欧力说着,抬起头,视线穿过窗户看向远方的港口,不过说起来他在来到奥兴塞的这几天确实察觉到了什么,那是在一个飘着小雨的夜晚,还在整理病例分析的雷欧力眺望远方放松双眼,然后就看到了一艘船向港口缓缓靠近。

    有船只在港口靠岸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就算是在黑夜里那也很正常,有的跨国货物到岸时间经常是半夜。

    真正引起雷欧力注意的是从船只上下来的人,不,看身形不像是人类,更像是某种非人类的生物。

    但那些生物的动作很快,一眨眼的功夫就全都消失在黑夜里了,这件事变成秘密藏在雷欧力的心里。

    而酷拉皮卡说的那一番话就恰好打开了记忆盒子,那段记忆也跟着冒了出来,他说:“我确实有遇到过特殊的情况……”

    他就把这回事言简意赅地和酷拉皮卡说了一遍,然后他就得到了酷拉皮卡的回答:“那应该是奇美拉蚁。”

    “什么什么蚁?”

    “奇美拉蚁。”

    “但是蚂蚁,世界上还会有体型和成年人差不多的蚂蚁吗?”他只是有一段时间专心泡在医学的海洋里没接触猎人世界的事情而已,怎么就又冒出个奇美拉蚁来了?

    雷欧力一激动就扯嗓子的坏习惯一直都没改掉,哪怕是隔着电话酷拉皮卡都觉得自己的耳膜在隐隐作痛,他说:“你的音量能不能小一点?这样子周围人都要听得一清二楚了。”

    被提醒后的雷欧力终于压低自己的声音,说:“但那些……你说的奇美拉蚁又是从哪里来的?不对,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你现在才开始问消息的来源吗?”酷拉皮卡说,他这时候能毫无顾忌地和雷欧力聊天也是因为他先一步下楼,走出酒店,在附近的咖啡厅落座,确保自己和雷欧力的对话不会被尼飞彼多听见,在这种环境下才说起自己的推测。

    是的,他刚才所说的都是自己的推测,结合你与奇美拉蚁之间的特殊关系,以及你对奥兴塞这个国家的关注程度,再加上其他因素的作用,他推测出你应该是想要通过联合奥兴塞以及其他小国家成立另外一个联盟。

    雷欧力问:“啊,难道不是来占领这个国家的吗?万一他们伤害民众怎么办?”

    “应该不会。”酷拉皮卡说,直觉告诉他不会,哪怕你从来都没说过,可他就是确定。

    “那就好。”雷欧力听说民众没事就松了一口气,他又转而问起酷拉皮卡的近况。

    他的近况吗?不久前你以消灭幻影旅团作为条件抛出的橄榄枝算是一件大事,但是他没告诉雷欧力,只是说:“就这样吧,你应该要去上班了吧,午休时间快结束了。”

    “啊、什么!?”雷欧力拿开手机一看时间,天都要塌了,“好了不和你说了!我真的要去上班了!”

    下一秒雷欧力就啪地一下挂断电话。

    酷拉皮卡点的咖啡也被送上桌,他低声对着店员说谢谢。

    一直到后半夜酷拉皮卡才回到酒店,他休息的时间很短,而且还都是浅眠状态,所以到隔天早上你醒来以后的动静也自然而然地吵醒了他。

    不能怪你,只能怪酒店的隔音效果不太好,外加之他长时间高强度办公造成了神经衰弱的副作用。

    睡足了十个小时的你神清气爽,洗漱过后又点了一份早餐送到房间里,在等待的间隙里你将窗户打开,窗帘拉到一边,清晨的空气连同鸟叫声一同飘入房间里。

    你也在这时收到卡塔拉的消息,说是那支奇美拉蚁军队已经差不多适应奥兴塞的当地生活。

    那支军队一部分融入当地警局,另一部分被分配到监狱看守罪犯,剩下的主力则是用来应对那些mafia的报复的。

    奥兴塞首还只是一个试点,试行顺利后就会将这一模式向周围国家推广,以此来达到加强联盟的效果。

    这也算是早上收到的第一个好消息了。

    看得你心情大好,还没盖上手机,就又有一条新的短信跳了出来,是普夫发来的,似乎是算准了你会在这时候起床。

    也没什么重要的内容,就是询问你今天状态如何。

    这话好像尼飞彼多也问过,你回复说自己很好,对方又秒回,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莫名有种查岗的感觉,你挠了挠头,尼飞彼多看你那么为难,就凑了过来,发现是普夫的消息,他便说:“也可以不用回复的嘛。”

    他和普夫之间的关系不算特别好,但也没有很差,大概处在一个薛定谔的状态。

    尼飞彼多不怎么喜欢你将大部分注意力放在普夫身上,以前在王宫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一旦普夫单独找你说点什么,尼飞彼多势必要跟在你身后,时不时用尾巴扒拉一下你的小腿,偶尔再用毛茸茸的脑袋顶你一下。

    气得普夫抖动翅膀发动磷粉攻击。

    回忆到此结束,你说:“他只是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那得看尤尼卡你是怎么想的呀。”他完全听从你的意见,你想要早点回去那就早点回去,晚点那就晚点,反正只要能陪在你身边,他做什么都无所谓。

    说到这里尼飞彼多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昨天晚上你睡着以后他突然离开了房间,一直等到后半夜才回来,好像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他观察得这么仔细的吗,这就有点像是在监视对方了吧,你确实很想拉酷拉皮卡过来当军师没错,但这么监视他会让他产生反感的,于是你严肃地对尼飞彼多说:“下次不要再这样了好吗,我知道你这是想要帮助我,但既然他现在是我们的合作伙伴,毫无缘由的监视只会让他对我们起疑心,这样也会影响合作的。”

    尼飞彼多定定地看着你,你捧着他的脸,亲了亲他的额头,说:“我没生气,我还是很喜欢你。”

    “我也喜欢尤尼卡!”他也学着你的样子亲吻你的额头,但他知道礼尚往来,只亲一下不够,又亲了一下,就在这时候你点的早餐也被送到门口,他跑去开门,接过托盘再关上门,步履轻快地走回到你身边,将早餐往小圆桌上一放,又找出梳子,说:“你吃早餐吧,我顺便再给你梳头发。”

    你在桌边坐下,安静地享用自己的早餐,等你吃完早餐,尼飞彼多的编发也接近尾声。

    猫的爪子很灵活,收起利爪,用指腹把你的头发分成几股,再耐心地编织,在此过程中还会留意控制自己的力道,确保自己不会弄疼你。

    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你就把手头的东西收拾一遍,本来出门的时候就是轻装出发,带的东西不多,所以收拾的时间也就花了几分钟,旋即提上自己的单肩包出门。

    下楼办理退房手续离开酒店,在去火车站的路上途径一家花店,那花店的布局还有摆设都和你前阵子与梅路艾姆租住的公寓附近那家很像,你下意识地多看了一眼,最后停下脚步,就站在花店门口。

    “你要买花吗?”尼飞彼多问道,你犹豫地看了两眼,朝店里面走去,正在包装花束的店主抬起头对你笑了一下,说:“有什么喜欢的吗?是要给谁送花呢?”

    “嗯……恋人?”你也不太确定梅路艾姆会喜欢怎样的花束,你只记得你们在外面租房子的那段时间里他知道你喜欢鲜切花以后时不时会带一束回来。

    “看来是还没有确定心意吗?或许就差这一束花了呢?”店主说。

    那倒没有,你都已经和梅路艾姆是可以互相隔空投送意识的程度了,关系当然亲密,只是用恋人来概括好像有些太简单了,如果真的要说你们之间的关系是什么的话,你也无法用熟悉的词汇,亦或是人类创造的概念来定义。

    毕竟他不是人类,所以也很难套入人类发明的关系模式里。

    但如果要和店主解释的话,你还是会选择恋人,要不然你就得要说一大通,还会被别人当成表达欲过剩的怪人。

    于是你说:“是的,就是恋人。”

    “那就是红玫瑰了,白玫瑰也很不错,都可以用来表达爱意哦。”

    你想了一下,还是白玫瑰更适合他,痛快地付钱走人,从进店到选中花束全程花费时间不到五分钟,你买东西就是这样迅速。

    抱着刚刚打包好的花束走出花店,尼飞彼多嗅了嗅白玫瑰的花瓣,然后就被飘出来的花粉刺得打了个喷嚏,就连脑袋上的耳朵也跟着一瞬间变成飞机耳,你好笑地把花束换了个手臂抱着,离尼飞彼多远了一点。

    尼飞彼多揉了揉自己的鼻尖,说:“我还好,这至少没有普夫的磷粉来得讨厌。”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讨厌普夫撒磷粉这一招了,你说:“那我下次会提醒他的。”

    “也没关系,反正他玩球都玩不过我。”尼飞彼多有些小骄傲地扬起下巴,要是普夫在场的话估计又会被气得炸毛。

    你捧着鲜花来到火车站,买了票,再等列车进站,上车后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尼飞彼多喜欢紧紧地挨着你坐下,你暂时把花束放在旁边的空位置上,等列车停靠在下一站,又有新的乘客上来的时候你就将花束抱在自己的怀里。

    等你们抵达目的站,怀里的花束都染上了你的体温,你和尼飞彼多一前一后地下车。

    原以为要回到宫殿才能见到梅路艾姆的,但没成想才走出车站看见了他,还有站在旁边的的普夫。

    你快步朝他走去,步子越来越快,最后变成快步跑,一手抱着花,另外一只手无比自然地牵起他的手,把花送到他的手里,“我在回来的路上看到一家和我们以前住的公寓附近很像的花店,就买了一束花,喏,给你——”

    梅路艾姆接过花束,牵着你继续往外走,又问起你出去会见那个人类的情况如何。

    “等一下,我刚刚才送了你一束花,你不应该说点什么,表示点什么吗?”你停下脚步,梅路艾姆也跟着停下,尼飞彼多还想往你们那边走,但是被普夫给拦住,尼飞彼多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只看见普夫摇摇头,意思是这种时候就不该往上凑。

    好吧,尼飞彼多耸耸肩,他们俩注视着站在不远处的你和梅路艾姆。

    你说完这话后就对着他眨眨眼,接着又在他脑海里说。

    [总该说一声喜欢吧? ]

    你答案提示到这份上了,他总应该明白了吧。

    下一秒,你看见他好像浅浅地笑了一下,而后说:“喜欢,我很喜欢。”

    不仅仅是花束,更是你。

    站在另外一边的普夫被这一幕感动得泪眼朦胧,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顿时就泪流满面,尼飞彼多看了他一眼,又递给他一条手帕。

    普夫接过手帕,但是没用来擦眼泪,而是用在捂住嘴,断断续续的话语从他的嘴里吐出,“呜呜……王,向导大人……”

    多么、多么真挚的感情啊!

    他那浓重的感情都被压缩在这些断断续续的话语里,尼飞彼多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太能理解普夫的激动,但不得不说,他看到这一幕也确实很高兴。

    尼飞彼多又等了一会,等到你回过头,等到你对他招招手,他就兴高采烈地跑到你身边,这才产生几分和普夫相似的激动。

    [尤尼卡,好喜欢! ]

    一时间不同的声音在你的脑海里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