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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22章阿姊,我舍不得你!

    “这,这……”原本钟尹浩在马背上就是故作的镇定,心中没什么底气,忽然被指认说是私骑了禁军的马,钟尹浩脸色当场大变,没那么春风得意。

    但毕竟这么多来捧场的“狐朋狗友”看着,若是这样轻易被人指着鼻子,不分青红皂白呵斥,他日后怎么在京中立足?

    再加上人群中还有人起哄:“知道这是谁吗?”

    “i这是钟公子!”

    前来的禁军首领也没给好脸色:“管你姓钟还是姓谁,给我滚下来!”

    禁军首领不惯着。

    “怎么说话的!你一个小小禁军,敢在我等面前如此无礼!”继续有人煽风点火。

    “不给我们颜面就算了,连钟公子颜面都不给了?”

    “就是!”

    人群中一人一句,直接将原本脸色就有些难看的钟尹浩架到一个下不来台的位置。他这时如果软弱了,日后在这些‘世家子弟’心中是混不到一处去了!

    当即,钟尹浩咬了咬下唇,‘狐假虎威’道:“你说这是禁军的马就是禁军的?既是禁军的马,为何要牵给我骑?这里所有的人可是都看……”

    钟尹浩话音还未落,直接被上前的禁军首领从马上拖了下来。

    周遭一阵惊呼!

    就连远处的宴瞿都跟着吓一跳!

    江浔余光看他,下意识往谢之远身后躲,确实年纪小,胆子也小。

    宴瞿的确吓倒了,直接将人生生从马上拽下来,无论看模样还是听声音都摔得不轻!

    远处好些看戏的都跟着笑起来,这样的愣头青打肿脸充胖子的戏码真是白看不腻。

    谢之远没落井下石,但轻声同身旁的宴瞿道:“诶,看到了?无论你自己觉得在不在理,见到形势不对的时候,要先过过脑子,不要一头热。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看看周围这些人,哪一个像能出面保他的?”

    宴瞿眨了眨眼,恍然大悟。

    三哥说的是,不管这匹马是不是别人牵给他的,已经是既成事实,周围都是些起哄的朋友,没有自己人,这个时候争辩极容易起冲突,被人从马上拉下来,吃亏得是自己。

    宴瞿心中唏嘘,然后狠狠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三哥。”

    江浔也不由笑了笑。

    有人说的不错,宴瞿年纪虽然小,但确实听劝。

    谢之远继续:“还有,也要小心无事献殷情。”

    宴瞿认真看他:“怎么说?”

    谢之远伸手放在他头顶,把他的头转向钟尹浩那处,让他一面看,自己一面说:“他一看就不是自己上的马,是被人怂恿上去的。如果没有人怂恿,你觉得他会自己上一匹来历不明的马吗?”

    宴瞿皱了皱眉头,然后果断摇头:“自然不会。”

    谢之远颔首:“不错。所以,宴瞿,当有一天,你身边突然多了一群拍马屁,献殷情的人,一定要多留意,他们当中多多少少会有试探你的人。先简单试探你,看你是不是有城府,还是做事不走脑子,喜欢旁人恭维,吹捧,簇拥。”

    宴瞿好像明白些了,姐夫是说“那群人”……

    谢之远感慨:“要知道,这京中并不是所有人都希望你好,希望你家中好,这些人里什么妖魔鬼怪都有。”

    宴瞿若有所思点头,他应该理解了:“所以,刚才被人从马背上扯下来的人,其实是被其他捧杀,做局了。”

    谢之远轻叹:“我就说你这小舅子聪明吧。”

    谢之远说完,宴瞿忽然脸红,小,小舅子?

    江浔嘴角微微牵了牵:“还不笨。这些人簇拥他,奉承他,等他春风得意,这些人再捧杀他。”

    宴瞿:“……”

    虽然但是,好像觉得,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和姐夫之间的距离拉进了些。

    宴瞿也高兴。

    谢之远继续:“西郊马场是京兆尹下设,专门替各路驻军,禁军照看战马的机构。豪门权贵有时也会把自己的良驹放在这里寄养。换言之,这里的马不是随意什么人都能动的。稍不留神,就不知动了谁的东西,什么样的朋友会带你来这样的地方?”

    宴瞿茅塞顿开:“我知道了,日后除非是绝对信得过的人,或者有绝对信得过的人在,最好不要单独同人去这样的地方。”

    谢之远和江浔对视一眼,嘴角都微微挑了挑。

    孺子可教,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谢之远和江浔都各自端起茶杯饮茶,不说话了。

    宴瞿使劲儿伸了伸脖子,看清了:“他好像摔得不轻……”

    虽然群人围着他,但没有一个人伸手扶他。

    宴瞿头一回这么清楚得认识“捧杀”的意思。

    “这要怎么收场啊?”宴瞿轻轻自言自语嘀咕了一句。

    他大都在家中,有祖母和阿姊护着,就算犯错,也都是祖母和阿姊眼皮子下的错。

    这样的场景他还是头一次见,自然不懂。

    谢之远惯来喜欢宴瞿,便也教得仔细:“刚才说,京中并不是所有人都希望你好,希望你家中好。宴瞿,反过来想一想,他们为什么‘捧杀’他?”

    宴瞿再次拢了拢眉头,在谢之远的耐心教导下,宴瞿缓缓说出:“其实,他们,是想针对他的家人?”

    谢之远和江浔再次对视一眼,江浔这次不像早前只是淡淡笑笑,而是目光里都带着笑意,饶有兴趣得看向宴瞿。

    弟弟这样,姐姐只会更聪明……

    江浔没出声,心里却如沐春风。

    谢之远继续循循善诱:“再往下想想,还能想到什么?”

    宴瞿眸间微滞,确实是有些难想,但谢之远鼓励:“不着急,慢慢想,想通了,你就更近一层楼了。”

    宴瞿不明所以。

    江浔也再次跟着微微抿唇,余光除了瞥到眼前‘热闹’的一幕,还见到有人快步离开了西郊马场,应当是去找霍宁远了。

    宴瞿没说错,今日霍宁远不来,西郊马场这处根本收不了场。

    除非他有心想割了这颗毒瘤。

    但大婚在即,割毒瘤也不会选这个时候。

    只会让京中看笑话。

    霍宁远能在朝中走到今日的位置,不会连这点都想不清楚……

    有人专程设这么一个局来挑衅他,霍宁远这些年在朝中应当树敌不少。

    虽然做到了天子近臣,但到底,权势都是依赖的天家。

    朝中应该有人早就看不顺眼他,才会借京中这些世家纨绔子弟之手给他下马威。

    而这些世家纨绔子弟又找了这样一群人去给姓钟的设套。

    那就一定不止今天西郊马场的这一幕,还会有别的。

    如果霍宁远来,虽然能有台阶下,但场面也一定很难看,京中还是会看笑话,而且还会有无数多条茶前饭后的谈资。

    他能想到,霍宁远也一定能想到。

    但是,江浔眸间黯沉,觉得霍宁远不会来……

    思绪间,一旁的宴瞿好像忽然有了头绪,也在尝试一点点缕清思路,虽然略显笨拙:“是不是他的家人,很聪明,也很厉害……就是,别人没有办法针对他的家人,所以……就试探了他,然后针对他……”

    宴瞿断断续续说着,谢之远一面听着,一面颔首鼓励,宴瞿继续说完:“其实,他们想针对的人,是他背后的人,旁人真正想看的,是另一个人的笑话。”

    宴瞿尝试着用自己的理解说完,但自己都有些困惑,不知道自己理解得对不对。

    谢之远听完,忍不住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成,小宴瞿,脑袋瓜子够用了。”

    宴瞿听完,眼前一亮:“真的?我说对了吗?”

    宴瞿自己都没全然想到。

    谢之远看向一旁的江浔:“问问你未来姐夫?”

    宴瞿:“……”

    江浔收起思绪,平静道:“走吧,霍宁远不会来的。”

    江浔说完,谢之远和宴瞿两人都愣住!

    谢之远愣的是“霍宁远不会来”这一句。

    宴瞿愣的是“霍宁远”三个字!!!

    ……

    *

    回国公府的马车上,宴瞿还一直双手环臂,脸色不怎么好看!

    亏他之前还同情了那个被人从马上拽下来的人好久!

    结果是钟家……

    就是要同霍宁远成亲的那个人的弟弟!

    想到这里,宴瞿就气不打一出来!

    他知道,国公夫人以前同谢三哥说过,有空多教教阿瞿,所以谢三哥每回缝到什么事都会有意无意教他。

    这一趟,谢三哥是想借姓钟的事告诉他,凡事都要留个心眼,对方这样都会吃亏,他年纪更小,更容易被人误导。让他亲眼看见,亲自感受到,才会理解为什么祖母总说谨言慎行……

    这些都不无道理。

    以前阿姊在府中,他事事都听阿姊的。

    如今阿姊要出嫁了,日后府中只有他和祖母,谢三哥是想提醒他,不要做被人奉承,没有头脑的木鱼……

    想到这里,宴瞿忍不住轻轻咬了咬下唇。

    霍宁远!

    他欺负阿姊,逼阿姊退婚,最后光明正大娶其他的人。

    他虽然年纪小,但他也听得懂坊间传闻。

    什么叫新寡,什么叫小腹微隆,什么叫大婚当天同旁人拜堂,什么叫认下那个孩子做嫡长子……

    但凡阿姊屈服,日后都有数不尽的糟心事。

    而罪魁祸首霍宁远,却由着这个姓钟的在京中闯祸,这是对他姐姐有多偏爱?!

    宴瞿越想越替阿姊不值!

    这样的人,不要也罢!

    就等着他同钟家那对姐弟一道发臭去!

    宴瞿眼眶不争气得红了……

    他还太小,什么都不了,只能看着阿姊受这些人欺负。等日后他长大,等他站稳脚跟,他都会一一还给他们!

    宴瞿攥紧掌心。

    *

    “去哪里了?”映竹轩内,宴黎随意问起。

    宴瞿看了看她,支吾了声:“同谢三哥,还有江……未来姐夫去西郊马场了。”

    宴黎原本在试大婚当日的首饰,听到这句,诧异看他。“未来姐夫”几个字说得极其自然,近乎脱口而出,没经过思量,不是第一次说。

    宴黎看了他,没戳穿:“去西郊马场做什么?骑马?”

    宴黎知晓他不怎么会,还害怕。

    祖母说骑马必须会,宴瞿就拿害怕推脱,说等自己长大些,不害怕了再学。

    他同江浔,谢之远一道骑马去了?

    宴瞿还没来得及开口,蓝墨快步来了屋中:“姑娘姑娘!出事了!”

    采之惯来沉稳,蓝墨就要冒失些,刚慌慌张张跑到屋中,就恨不得一口不停下来说完。

    “安北侯的小舅子今日在西郊马场骑了禁军副统领彭志鸣的战马,和禁军的人起了冲突,被禁军的人直接拎去了禁军训练场,要等安北侯亲自去给个说法。今日京中传得沸沸扬扬,还有说有赌庄,钱庄寻到安北侯府,说这个人欠了他们大批银子,要找安北侯府还!”

    蓝墨一口气说完,然后才放心喘气。

    这么解恨的消息,当然要先说出来!

    宴瞿心里一乐,这下好了!

    就算霍宁远不愿意露面,没有亲自去西郊马场解围,但禁军将人直接临走了,禁军训练场,霍宁远不去,是真的出不来!

    但等等,宴瞿忽然觉得身侧一片寒意,遭了……

    宴瞿忽然反应过来,蓝墨那一句“西郊马场”直接让他暴露了——他骗得了别人,骗不了阿姊!

    哪能那么巧,他刚好去西郊马场?

    他就是跟着谢三哥还有未来姐夫去看热闹的,谁知道竟会这么被阿姊发现!

    果然,宴黎平静:“热闹好看吗?”

    宴瞿嘴角微微扯出一丝哭笑不得的笑容:“还,还成。主要是三哥给我说,让我以后多注意,不要像姓钟的一样,被旁人当猴耍,还浑然不觉。”

    宴黎意外。

    宴瞿继续道:“没有人会无缘无故恭维你,如果忽然有人对你阿谀奉承,你就要小心了,这其中或多或少会有想试探你的人。京中并不是每个人都希望你好,希望你家中。以此为戒。”

    宴瞿总结呈词完,宴黎淡淡莞尔。

    “阿,阿姊?”宴瞿惊讶。

    宴黎却温声:“长大了……”

    宴瞿微讶,宴黎张开怀抱拥抱他,宴瞿原本没什么的,但这一瞬,忽得眼眶便红了:“阿姊,我舍不得你。”

    宴黎没出声,宴瞿眼泪不争气得往下落:“阿姊,我就是舍不得你!呜呜呜呜……”

    宴黎喉间轻咽:“既然长大了,那就替阿姊好好照顾祖母……”

    宴瞿泣不成声。

    他想,伤伤心心哭过一回就好了,阿姊大婚当日,他一定不哭了,他要笑嘻嘻送阿姊出嫁!

    阿姊值得最好的!

    大婚当日,永安侯府前来迎亲之前,宴瞿还是不争气得抱着一身喜袍的宴黎嚎啕大哭:“呜呜呜呜,阿姊,我舍不得你!呜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