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请项芝跟她一起直播,不是严照的灵机一动。
她很久之前就有过这个念头,希望节目时不时能邀请到一些嘉宾互动。
策划她提交了。
但因为她节目直播的时间太早,很难请到人,所以一直没实现。
吃饭时,她在小红书发了直播预告,也跟项芝聊了一下直播会问到的一些问题。
“白昼也有烦恼,我想听一听。”
平板里响起严照轻柔含笑的声音时,宴今语正在切馒头。
买回来的那一包馒头实在吃的太久,有点吃腻了,宴今语打算换个花样:切成块,就着西红柿炒着吃。
“我是严照,欢迎大家~”
“大家都吃过饭了没?”
“今天直播间有一位特别来宾,是我之前提到过的我的发小。”
一道声音适时响起,“哈喽各位小太阳,我是项芝,是严照的好朋友。”
“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节目的568期,有一位即将高考的妹妹打来电话,倾诉她选专业的困扰。她想学经管,但她家里人想要她学医。当时我有提到过我一位学经济管理的朋友,就是项芝。”
严照声音不断传入宴今语耳中。
项芝。
宴今语记得这个名字。
严照在节目里提到过很多次,尤其是在分享她童年趣事时,项芝的名字总是出现。
“我和项芝两年没有见面了,上次见面,还是两年前的国庆假期,她到上海找我玩。”
所以朋友圈看不到项芝的照片?
只看到一条祝福项芝生日快乐的文案。还能腻歪地称呼对方为‘我的芝芝’。
“今天邀请项芝和我一起直播,一是我觉得只有我自己直播回答问题,很难有思想的碰撞,想着找个嘉宾一起和大家聊天。二就是,如果有想要报考经管的同学,可以朝项学姐提问,免费的。”
“谁说我是免费的?”旁边挤来项芝的声音。
严照:“哦,我用一杯蜜雪冰城收买她了。”
宴今语顿时看向餐桌上的那杯蜜雪。
她已经喝完了。
但空杯子还留着,甚至还冲洗干净了。
这时宴今语蹙眉。
这种利用完应该已经归为垃圾的东西,自己为什么没有扔掉?
难道就因为这是严照送的?
可严照的话已经表明了,她的这一杯不是唯一。
宴今语面无表情地将桌上的蒜全都放进了空杯子里,然后把杯子放到了不起眼的角落。
怕嘴里有味道,她这几天炒菜都没有放蒜。
之后的一段日子估计也不会吃。
就都落灰去吧!
不过宴今语没关直播。
她继续听着严主持和她的芝芝聊天。
宴今语算是严照的粉丝。
她只能说算是。
当初失眠到凌晨,偶然拨打了那通电话,以及看到严照为她发的帖子后,她动容,关注了严照一段时间,可对严照的喜欢算不上疯狂。
只是发现听严照的直播她能睡着。
有粉丝会将直播回放放到b站。每到夜晚,宴今语会将手机放到左耳边,用不健全的那只耳朵去听回放,这样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听严照声音上,就没功夫胡思乱想,很快便能睡着。
这让她练成,哪怕半聋着一只耳朵,但却对严照的声音格外敏感。
不再失眠,她便很少在五点的时候清醒着,自然就听不了严照的直播。
如果连主播的直播都错过,只听回放的粉丝,算得上是真爱粉吗?
宴今语认为不是。
不过她也不是假粉。
毕竟严照的每一场直播回放,她都听了。说过的话,她也都记得。
宴今语对严照的感情,大概就是一个迷了路的孩子,碰到一个热心送孩子回家的知心姐姐。
那段黑暗的深渊似的日子,是严照的声音搭成了梯子,让她能顺着梯子找到出路,重见天日。
以至于在觉得就要结束了的时候,她忽然就很想很想,去严照在直播里提到过的柳乡看一看。
严照许久没回家乡,对家乡的思念让她曾经在直播间提到过不少老家的风景。
宴今语将她提到的那些都转了个遍。
留在这里开小卖铺,跟严照没有任何关系,是她需要一个这样的环境。
她知道严照从工作开始,就没回过家。
遇到严照,是意料之外。
“是呀,很出乎意外。”
直播间里有人在问严照为什么跟项芝两年才见一面。
严照回道:“当时报学校的时候,我们想着,即便是一南一北,我们想见也是能见到的。就算不是天天见,至少一年也能见一次吧?但实际上,如果不是她上次去找我,我们就四年没有见面了。”
项芝:“也还好啦,至少我们每天都会聊天,隔三岔五会打视频,所以没觉得有太久没见。”
“有时候想起她来了,不管是几点,不管在干嘛,我就会给她发一句我想你了,她虽然不是每次都及时回我,但每次她都会回一句我也是。”项芝说,“我认为这也是我俩感情没淡的原因。”
“大家有没有很久没见的朋友?还有联系吗?”
“……”
九点四十,严照结束了直播。
早在严照说结束语的时候,项芝就先躺到她床上了。
一个半小时的直播,坐得项芝腰酸背痛,看到严照收起直播设备,她顿时哼唧起来,“你骑车送我回去,我不想走。”
“好。”
送项芝回了家,严照回去时不可避免的路过了小卖铺。
路灯亮着,坡上的小屋黑压压的缩在角落。
小卖铺的门锁了。
院子正屋的灯还亮着。
宴今语还没有睡。
严照停下车,盯着墙后只有几厘米的暖光看了十几秒。
收回视线离开后,严照没再找过宴今语。
三天。
三天里,严照连门都没出过,窝在家里陪严秀芸。严秀芸出去打牌,她就在她房间学习,编曲。
一天两天还行,第四天,严秀芸稀奇地看着她,“这几天怎么不去找小宴玩了?”
两人正坐在茶几前,面对面择着豆角。
严秀芸视线从豆角上抬了一眼,扫过严照后又落下,“那天我还跟你妈说,你自来熟到跟小宴认识没两天就玩挺好。怎么?闹别扭了?”
严照轻笑道:“不是您说的吗?人家开店挣钱,我老去会打扰人家做生意。”
严秀芸没再问,两秒后换了个话题。
严照回着。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淡淡的温馨。
窗外阴云积压,灰色的天空像严防死守的锅盖,闷着地面上的一切。
当严秀芸的拿手绝活豆角焖面出锅时,伴着一声闷雷,豆大的雨劈里啪啦的砸了下来。
院子里怕淋雨的东西已经被收进了屋子,没什么需要心急去做的,慢慢吃过饭,洗了锅后严照就回了她屋子。
坐到椅子上,抬头先看到的不是滴着水的屋檐,而是窗台上的花。
它就那样隔着玻璃,无法被雨水浸透,偶尔风从开着的窗户吹进,带进来一些潮湿的水汽,它颤巍巍地接着。
看着那盆白色仙客来,严照想宴今语了。
视线下移,看到罐子里的口香糖,严照又想宴今语了。
身体也很诚实,手下的横线纸,再次出现宴今语三个字。
这次严照没有将纸翻转,她甚至还觉得这三个字没写好,像是要下什么咒似的,又以这三字为中心,写了一圈宴今语。
写得都不怎么满意。
因为严照在想:宴今语写的宴今语三个字会是什么样?
宴今语。
宴今语。
宴今语。
如果那天严照没感觉错,那句“没什么想听的”带出的情绪,是冲她的。
语气里道不清的怨、失落、委屈,让严照感觉,宴今语对她也是有点意思的。
可为什么这三天宴今语都没联系她?
害羞?不像是。
更像是一场以暧昧为主题的游戏,判定输赢的条件是谁先主动。
对面怎么想的严照不清楚,反正严照是在等对面主动。
她就是想知道宴今语会不会给她发消息。甚至于“宴今语发消息给她”的画面在她心里排演了无数遍,心里因此有过无数次的甜酸交加。
到此刻,心脏已然涨疼了。
可表面上她还云淡风轻着。
还有另一个可能。
是她自恋了。
宴今语对她其实没那个意思。
是她先不管不顾,没问宴今语介不介意认识新的人,就红红火火地闯进宴今语的世界。
所以当她消失,宴今语或许是松了一口气,或许是不知道该怎么联系她。
啧。
严照在纸上乱划了一团。
刻意消失的三天,不只是在等宴今语的消息,也还是在苦恼那些问题,她以为她能想出来点什么,可并没有,只要一想到,想得就全是宴今语的那张脸,那道身影。
想她的笑,想她的温柔,想她的声音,想了一堆,就是没想问题。
严照感觉自己病了,注意力居然如此不集中。
唉。
严照开始在纸上画道道。
算了。
反正宴今语对她也没意思,反正她也没有好的解决办法,那就做朋友吧。
起码有这么一个朋友,这辈子也值了。
嘿!
她不是个直的。
但这辈子值。
宴今语可真厉害。
哈哈。
严照苦笑出来,一低头,笔尖下又出现了好几个宴字。
揉了揉眉心,从罐子里拿出一颗葡萄味的泡泡糖,甜味在嘴里荡开,收了心思,完成课题后,开始给歌编曲。
歌词她已经写好了。
曲子编了一点,正打算先弄个demo出来。
雨越下越大。
天色渐暗。
本来沉浸在谱曲中的严照,一滴雨从纱窗溅到她脸上时,她忽然一个激灵,摘下耳机起身,冲到客厅的衣架找出雨衣,边穿边朝着屋里的严秀芸喊:“姥,我出去一趟!”
等严秀芸下了炕出来,只看到空落落的门道,连严照的影子都没看见。
什么事这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