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爱你 正文完
靳宗旻太了解自己的母亲。她大概已经把徐又青的背景查得清清楚楚。她根本不是要见徐又青, 她是想让徐又青知难而退。
“最近时间不合适。”他说。
聂蕴如忽然变了脸色,将茶杯往桌上一掷,“你也知道不合适?”
靳宗旻往沙发上一靠, 语气散漫:“您心里话终于说出来了?”
聂蕴如气不打一处来:“你知道你这次在干什么吗?要不是老陆的人去得及时,你命都搭进去了!”
靳宗旻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您放心,我命硬得很。”
聂蕴如指着靳宗旻身上的伤, “你看看, 你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了?”
“我活该,我欠她的。”靳宗旻语气平平。
聂蕴如盯着靳宗旻,她知道这个儿子自小就难驯。靳宗旻做事全凭自己喜好,偏偏能力又出众到让人挑不出毛病。
他对钱看得不重, 对权也没什么执念, 家里拿捏别人那一套, 到了他这里全不好使。她管不住他, 从小到大都管不住。
聂蕴如深吸了一口气, 下了最后通牒:“我现在对你的婚事没有其他的要求。但是……门当户对,这是底线。”
靳宗旻笑了。
他点了点头, “也是。徐又青家都是知识分子, 往上数人家爷爷也是教师, 正儿八经的书香门第。咱们家往上细究起来, 爷爷也不过是个小学毕业的大老粗, 文化水平这块全靠奶奶提起来。我确实是高攀了。”
聂蕴如脸色沉下来:“靳宗旻,我没空跟你耍嘴皮子。你自己想想怎么去你爸那儿交代。”她顿了顿,“温家主动找上你爸了。”
靳宗旻抬了抬眼皮:“温家找我爸干什么?”
聂云如看了他一眼:“温盈盈看上你了。”
靳宗旻顿了一下。
…
暑假快结束时,靳宗旻来找徐又青,车停在偏僻处。
徐又青没敢跟小姨说他们还在一起, 偷偷摸摸地上车。
“我只能待一会儿,我跟小姨说出来买东西。”
靳宗旻朝前排司机说:“你去吃顿饭。”
车门关上。靳宗旻拍了拍自己的腿:“上来。”
徐又青乖乖坐了上去。
靳宗旻抬手,捏了捏她的脸:“你就哄我吧。说回去一礼拜,这都快半个月了。”
“小姨不让我去京西,看我看得很紧。”徐又青勾着他的脖子,语气里有歉意,也有一点委屈。
靳宗旻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额头上沁着一层细汗。他抬手,爱怜地替她擦了擦:“跑过来的?”
徐又青点头。
“所以什么时候让我去见你小姨?”靳宗旻提了好几次,她都没让。
徐又青摇头:“现在还不是好时机。”
靳宗旻盯着她:“不让我来找你,连打电话也偷偷摸摸的。”
“你打算这样到什么时候?”
徐又青弯着腰,贴进他怀里,凑上去哄道:“再给我点时间。”
靳宗旻抚着她的背,语气浮浪,“是不是该给我点补偿?”
徐又青抱住靳宗旻的脖子,亲了亲他的耳朵。靳宗旻喉结滚了滚,徐又青却没了下一步的动作。
他钯着她的两条褪:“就这样?”
徐又青抬起头,又在他脸上和唇上吻了几下,撑着他的肩就要起来。
靳宗旻掌着她的幺,把她重新又呀了回去。他伸手扣住她的下巴:“你是会折磨人的。”说着就汹涌地吻了上来。
徐又青几次想离开,都被他拉回来。他的吻,每一个落点都带着占有和渴求。她勾着他的脖子,在他肩上川气:“不行……你的胳膊……”
“不碍事,好差不多了。”
靳宗旻哑着声音,嘴唇贴着她的脖颈,“亲我。”
徐又青还是担心,手撑在他肩上犹豫着:“可是……”
靳宗旻圈着她,重新箍进怀里,吻着她的头发:“知不知道我多想你?”他拨开她的头发,从耳朵一路往下啄,一直亲到下巴,“你有没有想我?”
徐又青唔了一声,气息不稳,点了点头。
靳宗旻轻轻咬了她一下:“说出来。”他力道很轻,但牙齿落在批夫上的那一瞬间,她浑身一澶。
“想你。”徐又青偏了下脖子,声音软糯糯的。
靳宗旻鞣着她的幺:“有多想?”
徐又青眼角已经溢出泪。靳宗旻将她往上抱了抱,舔她的耳朵,气息又汤又失。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压出来,低得像是蛊惑:“乖……你自己来。”
徐又青知道靳宗旻什么意思。她僵了一下,想往后退,却被他托着幺稳稳地坐了回来。
他的手掌帖在她后幺上,打消她的顾虑说:“东西车上有。”
徐又青僵着没动。靳宗旻咽了咽喉咙,哄着她:“就当是补偿我,嗯?”
徐又青看着他手臂上还未完全脱落痂的伤痕,有些心疼。她不得不承认,她也很想他。
她没有拒绝。他成功了,成功引.诱到了她,她心甘情愿跟他做任何事情。
徐又青的头发在抖动,黑色的发丝在车窗透进来的阳光里一颤一颤。靳宗旻亲了亲她的侧脸,声音又哑又宠:“快点。”
徐又青帕在靳宗旻的肩膀上,一边哭一边打他。拳头打下去都是轻飘飘的,声音更像是在跟他撒娇,“我真的没有力气了……”
靳宗旻笑着去亲她的脸,温柔地哄她:“行,知道了。”
他一手托住她稳住,另一只手搭在她脑袋上以防她撞到车顶,温柔又强势地掌握了主动权。
靳宗旻喊司机回来时,徐又青靠在他怀里,已经累得睁不开眼了,嘴唇微微发红。
他低头吻她的发顶,嘴唇埋在她柔软的发丝里,声音很轻:“要不要把车再往前开点?”
徐又青摇了摇头,声音带着还没完全散去的黏糊:“我就在前面的路口下车。”
下车后,徐又青去便利店买了点东西,提在手里看起来像模像样。
苏明霞正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蒸好的馒头,看见徐又青,“出去买个东西怎么买这么久?”
徐又青有些心虚,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桌上,解释说:“刚才碰到了个高中同学……去店里坐了会儿。”
苏明霞没多想,把馒头放在桌上,转身又进了厨房。
徐又青站在桌边,犹豫了一下,开口叫住了她:“小姨……我想周二回学校。”
“不是还有一个多礼拜才开学吗?”
“邹教授在葡萄沟受伤后一直卧床养伤,我想提前去看看他。”
苏明霞点点头:“邹教授平时挺照顾你的,确实应该去看看,老人家受点伤就是好得慢。”
晚饭后,姨夫和小泽出去散步。徐又青本来也要去,被小姨叫住了。
“我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你下周不是刚好在京西。”
“怎么了?”徐又青心里紧了一下。
“我们主任上回不是见到你了吗,挺喜欢你的,把你介绍给了她朋友的儿子。姚医生是京西医院神经内科的,年纪轻轻就是主治医师了,听说人家一表人才的。”
苏明霞笑着说。
徐又青说:“我现在不考虑这些事。”
“我不让你跟那人来往,又没不让你谈恋爱。”
苏明霞抬头,“见个面,吃顿饭,了解一下怎么样?”
“还是别了吧。”
“我都答应我们主任那边了,突然拒绝多不好。你小姨我还要在人家手底下干活呢。”苏明霞走到她面前,语气放软了几分,“就吃顿饭。你不喜欢,我也不强求。”
徐又青没吭声。苏明霞又说:“毕竟那是小姨的领导,人家好心好意介绍的,连面都不见说不过去。”
徐又青沉默了一会儿:“行吧。但我提前说好,就是吃顿饭。”
苏明霞笑着点头。
…
徐又青回了京,没告诉靳宗旻。她打算先把姚医生这桩差事了结了,然后再去找他。
到了餐厅,她算早到,没想到姚医生比她更早。他坐在窗边,一眼认出她,起身朝她招手。
徐又青本想随便敷衍几句,让姚医生觉得话不投机,早早客气道个别。可姚医生性格好,又健谈,每次冷场都能不动声色地把话题捡起来。
姚医生是聪明人,他能感觉到徐又青对他并不感兴趣。难怪之前连联系方式也没加,都是两边家长在中间传话。
好巧不巧,靳宗旻也在这家餐厅的包厢里吃饭。
他走到大厅时,一眼就看见窗边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对着对面的男人微笑说话。他的黑眸往下压了压,迈步朝那边走去。
姚医生笑了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决定不再绕弯子。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无聊?”
徐又青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了,有些伤人自尊,连忙说:“没有,你挺风趣幽默的。”
“有多风趣幽默?”一道熟悉又阴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徐又青抬头,靳宗旻的黑眸压下来。
姚医生在一旁问:“这位是?”
靳宗旻理都没理,只是黑沉沉地盯着徐又青。
徐又青连忙起身:“这是我表哥。我差点忘了跟表哥还有点事。谢谢你的招待,我先走了。”说完,在靳宗旻爆发之前,赶紧拉着他离开了。
靳宗旻在车上不发一言。不说话的靳宗旻才是最恐怖的。
徐又青先开口。她侧过身面对他,“那是我小姨领导朋友的儿子。小姨领导介绍的,我答应去是不想小姨那边难做。但是我真的只是去吃顿饭而已。”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打算吃完饭就去找你的。”
靳宗旻终于有反应了,冷笑一声:“原来是跟人相亲。我就说怎么老拦着我去找你。”
“你不要乱想,真的只是吃饭。”
靳宗旻转头,声音骤然拔高:“我分不清是吃饭还是约会吗?你那是去应付差事的表情吗?”
徐又青觉得自己确实有点理亏,但她认为,他们彼此应该信任。
她看着靳宗旻:“我们之间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怎么信任?你告诉我怎么信任?”靳宗旻的声音压着怒意,“你回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告诉我,也不是找我,而是去跟一个男人吃饭。”
“我说了是因为小姨……”
“在你这儿,你家人的感受永远比我的感受重要。”
靳宗旻声音又提高了几分,“你有一丁点儿想过我没有?”
“你怕你小姨难做,你就不怕我难受。你小姨让你去见别人你就去,你小姨不让你见我你就真的不见。我在你这儿到底排第几?”
徐又青觉得委屈极了,看着靳宗旻,泪水已经在打转,“你跟我凶什么?”
车恰好在这时停在门口。徐又青推门下车,也不进门,径直往出口走。
靳宗旻下车,拉住她:“去哪儿?”
她赌气道:“接着去找姚医生约会,做实你说的话。”
“你敢。”靳宗旻说着,把她整个人横抱起来,不管她怎么踢打都不放手,往最里面的房间里走。
徐又青两手乱打,不让他靠近。靳宗旻举起她的手按在头顶,低头吻她。她不让,用力咬他的唇,不让他伸进来。
靳宗旻痛得嘶了一声,却仍不肯放开她。他在外面层了层,发现布料已经被泡透了,伸手勾了一下。
徐又青还在跟他犟,不肯让他近去。
他低头看着她,呼吸又重又急,“你这样,我们两个都很难受。”
徐又青根本阻止不了他,身体很快就服了软。靳宗旻把脸挪过来,蹭了蹭她脸上的细汗,恶劣地问:“爽吗?”
徐又青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靳宗旻握着她的手腕,吻着她的腕心,眼底的疯狂里竟有了一丝笑意,“劲儿小了,接着打。”
徐又青挣开他要走。他抓着她的脚踝又拽了回来。
他贴着她的后背,不停地吻她,直到摸到了她的眼泪。
靳宗旻把她重新抱回怀里,他让她的脸贴在他的胸口,手掌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后背,温柔地哄:“我的错,我刚才态度不好。”
他一点点亲着她的眼泪,“我就是说话声大了点,我哪儿舍得凶你。”
徐又青已经没有吵架的力气了,红着眼看他:“你蛮不讲理。”
靳宗旻轻轻吻着她,嘴唇在她脸上游移。他亲她的额头,亲她的眉心,亲她哭得发红的鼻尖,语气软下来,“你笑盈盈地跟别的男人吃饭,要我怎么讲理?”
徐又青越听鼻子越酸,抽泣着说:“我解释你也不听。”
她在他胸口上打了一下,抬头委屈地看他,“我整个人都是你的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靳宗旻握住她的拳头亲了亲:“手别打疼了。来,换这个打。”
他把一旁的书递给她。徐又青又舍不得真打他,气得一把将书丢出去。
靳宗旻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嘴角浮起一丝得逞的笑意:“还是知道心疼我。”
他把徐又青圈在怀里,哄了好一会儿,跟她各种保证。徐又青终于从他怀里伸出脑袋,她的眼睛还是红的,睫毛还是湿答答的,“你以后不可以这样不讲道理。我不喜欢你这样。”
靳宗旻抚着她的背,又心疼地亲了亲,“行,我以后慢慢改,行么?”
…
吃早饭的时候,徐又青忽然放下勺子,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了句:“好久没看到段思开他们跟你一起玩了。”
靳宗旻切煎蛋的手没停:“他们最近事情多,挺忙的。”
“哦。”她低头喝粥。
靳宗旻看了她一眼,“他们不努力点,怎么跟家里叫板呢。”
徐又青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若有所思,还是问出了口:“他们都有联姻对象……那你呢?”
靳宗旻的手停了下,随即将切好的煎蛋放进她碟子里,目光落在她脸上:“别胡思乱想,我用不着。”
徐又青小口咬着煎蛋,没再说话。
周四下课,徐又青在校门口碰到了方大宇。
方大宇一句“大嫂”刚出口半个字,又生生咽了回去……一时不知道该叫什么。
倒是徐又青先开了口:“找我有事?”
她直觉跟韩铮有关。
方大宇说:“铮哥因为纪钟云挑拨他跟你说了你父母的事,去打了纪钟云。现在铮哥被拘留了……谁也保不出来。”
徐又青怔了下:“知道了,我会想办法。”
靳宗旻从饭局出来,靠在车后座闭眼休息。
前座的高秘书开口:“韩铮因为徐小姐那事,把纪钟云打了。纪钟云在上面压着,没人敢放人。”
靳宗旻嗤笑一声:“纪钟云就这点本事。”
高秘书顿了顿:“韩铮手底下的人去找了徐小姐,大概是说了韩铮的事。”
“什么时候?”
“一天前。”
靳宗旻睁开眼。徐又青昨天跟他通过电话,一个字都没提。以他对她的了解,她那心肠,不可能不管。
他捏了捏鼻骨:“去找人,把韩铮放了。”
“明白。”
院子里,那只狸花猫生的小猫已经长得圆滚滚。靳宗旻逗着三只小猫。徐又青站在一边看着,明显在走神。
靳宗旻瞥了她一眼:“别愁眉苦脸了,韩铮明天就能出来。”
徐又青抬头,吃惊地看着靳宗旻。
靳宗旻放下逗猫棒,走到她跟前:“有事怎么不跟我说?”
徐又青纠结了很久要不要找靳宗旻帮忙。可每次提起韩铮,他们都会吵架,她也不想因为韩铮的事去求他。
“你不喜欢我管韩铮的事。”徐又青轻声说。
靳宗旻拉过她,将她抱进怀里,“但我更不喜欢看你不开心。”
韩铮出来的那天,去找了徐又青。两个人站在学校门口那条道上,银杏叶开始泛黄,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洒在两个人之间隔着的距离上。
只不过一年时间,徐又青却觉得过了好久,久到物是人非。
韩铮知道自己是怎么出来的。纪钟云那边压得那么死,突然说放就放了,连赔偿金都不追究了,他那些朋友没这个本事,他家里人更没有。只有一个可能。
他看着徐又青,沉默了几秒,问道:“他对你好吗?”
徐又青点头:“挺好的。”
韩铮的笑容有些苦涩,嘴角的弧度拉起来又掉下去,“那就好。”
他顿了顿,又说:“他要是对你不好,告诉我,我去揍他。”
徐又青淡淡笑了一下:“好。”
韩铮转身,“走了。”他抬手,擦了一下徐又青没有看见的泪。
他知道,他永永远远地失去了他最珍贵的那颗苹果。
…
自从开学后,徐又青一直很忙,靳宗旻也是早出晚归,她在福绥胡同待得不多。
联姻的事,实在是把他烦得没招了。这天,他回了老宅,跟父亲摊牌。
书房的门关着,里面的声音却透出来,连走廊上站着的佣人都低着头不敢出声。
靳安平大发雷霆:“你知道她是谁家的女儿吗?人家能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气!”
靳宗旻靠在书房的墙上,姿态松散,双手插在口袋里,“她就是天王老子的女儿,我也没兴趣。”
他拉开门,正撞上赶来的大哥靳宗衡。
靳宗衡拧着眉,把他拉到走廊角落里,“你这次真的别胡闹。就是咱爸也得小心捧着温盈盈。人家能看上你,你该烧高香了。”
“大哥。”靳宗旻笑了下,带着点不着调的散漫,“出卖色相这活儿我干不来。要不你离个婚,你上。”
靳宗衡瞪他,“你这说的什么话!”
“我说的真心话。”靳宗旻拍了拍大哥的肩膀,转身走了。
周五下课,徐又青收拾包准备回平城。刚走出校门口,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那男人站得板板正正,说话客气但不容拒绝:“徐小姐,聂院长请你去家里坐坐。”
“我不认识什么聂院长。”徐又青疑惑。
黑西装的男人微微欠身,语气依旧平和而恭敬,“聂院长是靳先生的母亲。”
徐又青忐忑不安地去了。她不知道聂蕴如为什么要见她,但直觉告诉她这不会是一场轻松的会面。
结果聂蕴如一点没有刁难她。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气质端庄而疏离。
她看见徐又青进来,语气客气而周到,说一看就知道徐又青是读过书的女孩子。
聂蕴如还把靳宗旻的嫂子邓佳莹叫了出来,让她带着徐又青跟着她们一起打牌玩。
邓佳莹穿一件香奈儿的粗花呢外套,笑盈盈地拉着徐又青在牌桌边坐下。
牌桌上还有两个跟邓佳莹年龄相仿的女人,打扮精致,聊天的时候随口提起的都是什么“上次在苏黎世”,“我们家老周那个并购案”,“国际学校的IB课程”之类的。
徐又青有一部分能听懂,有一部分听不懂。
聂蕴如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端着一杯茶,目光从杯沿上方落在徐又青身上。观察着这个闯进了她儿子的人生,打乱了她所有规划的变量。
今天不是要来刁难她的,她是要让她自己看。让她看清楚她和她儿子之间的鸿沟,看清楚她即便坐下来也融入不了这个圈子。
她们都拿着名牌包,只有徐又青背着一个简单的帆布包,上面还别着一个敦煌研究院的文创胸针。
可徐又青并没有觉得低人一等。她坐在她们中间,脊背挺直,打牌的时候出牌利落,不懂的东西不装懂,聊到自己知道的话题时谈吐大方。
但不可否认,她们的生活的确有差距。吃饭的时候更明显。
聂蕴如留她吃晚饭,餐桌上的餐具她有些叫不上名字,菜是一道一道上的,用漂亮的盘子盛着,这些盘子估计价值不菲。
自从上次知道靳宗旻那一个普普通通的沙拉碗要八千多时,她再也不敢端着碗到处走了。
徐又青学着她们的样子,先观察别人怎么吃,然后才动自己的筷子。好在她没有出丑,但那种小心翼翼的感觉还是让她胸口发闷。
聂蕴如其实本想让徐又青知难而退。她以为这个小姑娘会露怯出丑,但没想到这小姑娘挺有韧劲,坐在一群比她大一轮的阔太太中间,不卑不亢,不急不躁,该说话的时候大大方方,不该说话的时候安安静静。
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没有逢迎,没有谄媚,也没有自卑。
饭后,聂蕴如单独叫了徐又青去喝茶。茶室很安静,博山炉里的檀香一缕一缕地升起来,在空气中散成薄雾。
聂蕴如给徐又青倒了杯茶,动作优雅。
“宗旻从小就有主见,我们的想法左右不了他。可他姓靳……身上是有责任的。有些责任,不是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聂蕴如的声音很温柔,但字字千钧,“你也是个很不错的女孩子,我看得出来。你应该能找到比宗旻更适合你的人,会过得更好。”
徐又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上好的大红袍,入口醇厚,回甘悠长。
她抬起头看着聂蕴如,目光不闪不避,“也许您说的很对。今天我也明白您的意思了。”
她顿了顿,“我想告诉您的是,如果靳宗旻想离开我,我不会纠缠。但如果他不想离开我,我也不会离开他。”
靳宗旻来的时候,徐又青正站在厅里,邓佳莹在她身上比着一条香云纱的裙子,笑着说这颜色衬她,清秀。
靳宗旻面上平静,实则已经动了气。他拜托大嫂照顾徐又青,转身进屋去找母亲。
书房里,聂蕴如正坐在窗前喝茶。
她听见门响,没有回头,“进门前不知道敲门,你从小到大就这个毛病。”
“您突然把她叫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是什么意思?”靳宗旻站在书房中央出声。
聂蕴如放下茶杯:“我是提前让她体验一下,能不能适应这样的环境。总不能这也不知道,那也不会。”
“她为什么要知道这些?”
“我是为你好。”
靳宗旻笑了:“小时候我发着高烧,您都没空管我。现在倒有空管我交女朋友了?”
聂蕴如脸色微变:“你身边有娟姨照顾,不然我能放心?”
“那我以后把娟姨叫妈,您也能放心,是吧?”
“你这说的什么混账话!”
两人的争吵声越来越大。徐又青和大嫂站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
书房门被拉开了。靳宗旻走出来,拉起徐又青的手就往外走。
“这样走掉是不是不太好。”徐又青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
“她都没考虑你,”靳宗旻头也不回,“你还考虑她呢。”
那天之后,靳安平动了真格,动了靳宗旻的资源和人脉。
但周围人也都知道这父子俩在闹矛盾,两边其实都不敢得罪。谁也不敢轻易站队,得罪老的,以后的路不好走;得罪小的,以后的账更难算。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靳宗旻这人报复心重,手段疯,而且跟他有生意往来的利益交织太深,谁都不想在明面上跟他撕破脸。
父子俩僵持不下。但从另一个层面来说,是靳宗旻赢了。所有观望的人都发现,靳宗旻手里握着的牌比他们想象的要多得多。
…
周一下午,宿舍楼下有人找。
楼门口站着一个个子很高的女孩。她穿着一件棕色的大衣,气场很足。她站在那里,来往的学生都不自觉地多看了她一眼。
徐又青迟疑地看了一眼:“你……找我?”
看见徐又青从楼门口出来,她主动迎上来,笑了笑,声音爽朗而坦荡:“你好,我是温盈盈。”
徐又青知道这个名字。靳宗旻的母亲提过,是靳家也想攀附的存在,但靳宗旻拒绝了。
“你找我什么事?”
温盈盈很直白:“想知道靳宗旻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我哪里比不过?”
她打量着徐又青,肩上挎着一个帆布包,头发随手扎了个马尾,脸上素净得连粉底都没有,但是很漂亮。
“确实漂亮,难怪靳宗旻魂儿都没了。”温盈盈笑了笑,“我没有恶意,就是对你好奇。一起吃顿饭?”
温盈盈笑起来的样子很有感染力,坦坦荡荡的,让人没法对她生出敌意。
徐又青接受了。
温盈盈带她去的餐厅不便宜,但也不是那种让人窒息的场合。
温盈盈热情地给徐又青介绍菜品,一点也不像情敌来挑衅。徐又青也就随遇而安,顺着她的话题闲聊。
“你这种清冷挂的,我们圈子里也有,”温盈盈说,“但靳宗旻也不感兴趣。热情活泼的,他也不敢兴趣。他到底喜欢哪种啊?”
徐又青问:“很多人喜欢他吗?”
温盈盈笑了:“谁不想征服靳宗旻呢?长得好又有能力,对谁都爱答不理的,大家就喜欢他那种劲劲的感觉。”
徐又青抿了抿唇。她们这是喜欢受虐吗?话没说出口。
两人竟然闲聊着吃完了一顿饭。告别时,温盈盈看着她说:“放心,男人多的是。我没有夺人之好的癖好。”
晚上回福绥胡同,徐又青主动跟靳宗旻提起了这事:“我今天,跟你父母喜欢的结婚对象吃了饭。”
靳宗旻本来靠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这句话立刻坐直了身体,开口解释:“什么结婚对象?我跟温盈盈总共都没见过几次面。”
徐又青窝进他怀里,她把脸埋进去,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她自己大概也没意识到的酸意:“我觉得温盈盈确实挺跟你相配的。家世,学历,长相,样样都合适。”
“你在别人眼里很优质。”
“那在你眼里呢?”靳宗旻低头看她,手指从她的发丝间穿过去,把她的脸从自己胸口抬起来,“就是个混蛋?”
徐又青笑了,“你很有自知之明。”
靳宗旻忽然往她手腕上套了串东西。徐又青抬起胳膊,是一条极美的翡翠珠串。
“这是奶奶让我给未来孙媳妇的。”
徐又青怔怔地看着他。
靳宗旻的手指捏着她手腕上的珠子,一颗一颗地转着,笑着说:“多合适,这物件好像就是你的一样。”
徐又青正要张嘴,靳宗旻盯着她:“不准拒绝。”
…
年底,徐又青有机会去景陵市学习一个月,景陵的陶瓷全世界都是出名的。
后来她才知道,她是靳宗旻推荐的。
圣诞这天,景陵市下了今年的第一场大雪。雪从凌晨开始下,到傍晚已经铺了厚厚一层。
徐又青从研究所出来的时候,雪变小了。她裹紧了围巾,踩着积雪往住处走。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小姨发来的消息。她点开,是一条新闻链接,标题是“五年前平城工地事故案重审宣判,开发商及涉案人员均获刑”。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往下滑,看到了那个名字……王劲康。还有那个开发商的名字,还有几个她不知道的名字,全部在里面。
她站在路边,忍不住哭出了声。
手机响了,是靳宗旻。
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收到我送你的圣诞礼物了吗?”
她知道他说的是那条新闻。徐又青举着手机,带着哭腔说:“收到了。”
“开心的事,怎么还哭鼻子?”
她抽噎了两声。
“回头。”
徐又青转过头。
靳宗旻站在街尾,他穿着一件黑色大衣,举着手机站在雪地里,正看着她。
徐又青鼻尖一酸,忍不住朝他跑过去,雪在脚底咯吱作响。
靳宗旻张开手臂接住了她,用大衣把她整个人裹进了怀里。徐又青的脸贴在他胸口,她的眼泪透过他的衬衫布料渗进来,温热而滚烫。
“这次可是你主动跑向我的。”靳宗旻的声音闷在她的头顶上。
回住处的路上,车子抛了锚。离市区还有一小段路,他们决定下车走回去。徐又青的鞋子有些打滑。
靳宗旻走到她前面,蹲下来,微微偏过头,“上来。”
徐又青趴上靳宗旻的背,胳膊绕过他的脖子。他的背很宽,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他温暖的体温。
雪地里,他背着她慢慢地往前走。
徐又青趴在他肩上,轻声开口:“我想起了英国那场雪。”
“当时我又冷又恨你,想离你远远的。”
“现在呢?”靳宗旻偏了下头。
徐又青搂紧了他的脖子,“不想逃了。”
靳宗旻笑笑:“那一起淋过雪了,算不算一起共白头了?”
徐又青把脸从他肩上抬起来,看着他的侧脸。雪已经把他额前碎发染成了斑驳的银白。
她伸出手,从他头发上轻轻拂掉了一些雪,但更多的雪又落了下来。
徐又青低头笑了一下,重新把脸埋进他肩窝里,贴着他的脖子,轻声说:
“你说呢。”
爱你是一场饮鸩止渴的劫。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感谢一路陪伴,今天安排一个晋江币抽奖~
我休息整理一下,最快后天开始更番外。大概会写恋爱日常,正文没写到的一些,还有婚后,另两对CP的一些,可能会再写个if线。宝宝们有没有想看的内容,可以在评论区给我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