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两分钟后, 那只小鬼依旧紧紧跟在关游身后。

    可是关游根本就不认为他能跑得过那只小鬼。

    虽然他刚刚喝了一支E级力量增强药剂,把力量从7点提升到了8点。

    但耐不住对方会飞啊。

    更何况他现在又累又渴,体力已经快要耗尽了。

    但没想到的是,五分钟后,他的脚步都已经开始发虚了,那只小鬼还在他后面,不远不近的追着。

    又过了三分钟, 关游已经喘得胸口阵阵发疼, 他回头一看,那只小鬼跟他的距离依旧没有发生丝毫的改变。

    一股怒火猛地涌上关游的心头。

    所以这小鬼根本就不是追不上他——它分明是把他当成了猎物,在慢悠悠戏耍着它。

    不对。

    它的目的应该不仅仅是这些。

    也就在这时,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突然刺破了整片死寂的森林。

    关游心头一紧,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一分钟后,拨开浓稠的迷雾, 一具玩家的尸体猛地撞进他的眼底——

    只见那个玩家躺在一个横亘在一条小道中间的、一人多高的陷阱里,陷阱四周插满了锋利的竹竿。

    他的身体被七八根竹竿狠狠贯穿,竹竿的尖端、连带着他手里的那张E级五雷符,也都被他的鲜血染成暗红色,而他自己则是瞪着眼睛,早就没有了生息。

    如果关游没有记错的话, 这个玩家叫陈峰, 是一个已经通关了四个副本的E级玩家。

    作为一个已经通关了这么多个副本的老玩家,他的身手和应变能力肯定不会差到哪里去。

    所以他的手里一直紧紧攥着一张E级五雷符。

    只可惜的是,他显然没有预料到,真正的危机并不是来自于身后的鬼怪,而是脚下——

    所以这才是这些鬼怪真正的目的——

    它们看似在身后疯狂地追杀他们, 实则是在故意制造恐慌,就为了一步步把他们驱赶到提前布置好的陷阱里。

    等到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为时已晚。

    这样一来,它们也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地杀掉他们了。

    想到这里,关游心头怒火更甚。

    偏偏就在下一秒,又一声凄厉绝望的惨叫划破迷雾。

    显然,又有一个玩家惨遭毒手。

    关游猛地停下脚步。

    他身后的小鬼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竟然被吓得也下意识地在空中来了个急刹。

    但是它显然忘了地上的那颗眼珠—— 直到那颗眼珠‘咚’地一声撞上关游的鞋子,才终于停下来。

    关游随后抬起鞋子,重重地踩在那颗眼珠上。

    做完这些,他就一边粗喘着气,一边开始挽袖子。

    小鬼当即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吼:“你找死!”

    显然,它没想到关游竟然还敢反抗。

    关游却说:“别再装了。”

    “我赌你们之所以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想耍我们是真的,实力不济,不敢跟我们硬碰硬也是真的。”

    小鬼脸上的愤怒僵硬了一瞬,但是下一秒,它就反应过来,嗤笑一声,尖着嗓子道:“就凭你,也配跟我硬碰硬?”

    结果话音未落,不远处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紧跟着,黄铖三人从浓雾中钻了出来。

    关游顿时松了一口气:“你们这么快就摆脱了那些鬼怪了?”

    吴开宇率先说道:“缠上我的是个老太太,不过不等它反应过来,我就一拳把它打倒了。”

    黄铖随后也说道:“起雾了之后,罗学林第一时间抓住了我的手,之后我负责嘎嘎,他负责乱杀,我们俩很快就把缠着我们的那两只鬼怪打跑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那只小鬼,甚至比那只小鬼还要嚣张:“老远就听见你的笑声了,来啊,继续笑啊!”

    那只小鬼的脸直接就绿了,它气得浑身发抖,哪里还笑得出来:“你们给我等着!”

    说完,它催动阴气,想召回被关游踩在脚下的眼珠。

    就在那颗眼珠从关游鞋底窜出去的瞬间,关游下意识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它。

    也正因为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牵扯,他脚下一个趔趄,没稳住身体,最后直直向后摔了下去。

    这一幕落在吴开宇三人眼里,分明就是那小鬼放狠话假装要跑路,实则暗中偷袭,暗算关游。

    他们当即就气炸了:“揍它!”

    等到关游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只小鬼已经被他们揍的满地打滚,小小的身子瘪了一大半不说,门牙都被打掉了两颗。

    一时之间,迷雾里只剩下了它的惨叫声。

    最后,它喘着粗气,怨毒地扫了一眼吴开宇三人,又死死地瞪了一眼关游,以及不甘地再看了一眼关游手里的那颗眼珠之后,咬牙切齿地丢下一句:“你们给我等着!这笔账我早晚会跟你们算清楚!”

    然后它就拖着破败不堪的身体,灰溜溜地钻进地底,跑了。

    对此,黄铖只说道:“算你跑得快,要不然今天非得让你知道什么叫物理超度。”

    说完,他转过身,走到关游面前,伸出手把关游扶了起来:“你没事吧?”

    关游:“……应该没什么事。”

    如果忽略掉他手里握着的那颗眼珠的话。

    所以现在那只小鬼跑了,这颗眼珠要怎么处理?

    也就在这个时候,罗学林的声音响了起来:“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吴开宇:“这些大雾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散,而且上面还不知道有多少陷阱等着我们,要不我们先回去吧。”

    黄铖两人转头看向关游。

    关游:“行。”

    说完,他随手就将那颗眼珠塞进了裤子的口袋里。

    而后他们转身就往山下走去。

    江哲、眼镜男还有另外三个玩家已经在山脚下等着他们了。

    关游率先开口说道:“陈峰死了。”

    听见这话,江哲不住叹了一口气,只说道:“你们没事就好。”

    关游几人随即找了块石头坐下,一边恢复体力,一边等待剩下的还没有下山的玩家。

    没过多久,陆陆续续的又有六个玩家从山上下来。

    其中一个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浸透了。

    江哲第一个上前扶住了他:“怎么回事?”

    那个玩家一脸惨白地说道:“和鬼怪缠斗的时候,一不小心踩到了一条绊索,好不容易站稳身体,头顶上又落下来一排削尖的长竹。”

    “好在我的运气还不算太差,长竹落下来的时候,被我之前劈断的一棵树挡了一下,最后那排长竹只是扎进了我的大腿里,我这才有时间挣脱那排长竹,给自己兑换了一张治疗卷轴……”

    看来山上的陷阱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多。

    所以他们选择暂时从山上退下来果然是对的。

    到这时,除去死去的陈峰,就剩下两名玩家没有回来了。

    把那名受伤的玩家也扶到一块石头上坐下之后,他们就又等待了起来。

    然而一连等了十几分钟,都没有玩家再从山上下来。

    另外两名玩家的室友见状,再次掏出手机。

    “尹邵还是没有回我的消息。”

    “雷恬欣也没有回我的消息。”

    也就是说,已经可以确定他们也都死了。

    听见这话,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这才是第一天晚上,他们就折了三个人。

    关键是,这三个人还不是死在跟鬼怪的搏斗中,而是死在了鬼怪的暗算里。

    —— 他们被一群鬼怪耍得团团转!

    想到这里,江哲说话的时候,语气里都带着一股憋屈:“回去吧。”

    等他们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眼镜男:“先休息吧,其他的明天早上再说。”

    “行。”

    其他人都没有异议。

    关游四人这会儿也都累到了极点,洗漱完之后,他们就直接躺倒在床上。

    没一会儿的功夫,吴开宇就打起了呼噜。

    关游也第一时间闭上了眼睛。

    然而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他还是没能睡着。

    关游猛地又睁开眼睛。

    他其实知道自己为什么睡不着。

    一阵无声的纠结后,他还是缓缓伸手,摸向裤子口袋。

    手指在触碰到一个冰凉圆滚的东西之后,他轻轻一抓,就摸了出来。

    是那颗眼珠。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倾洒在上面。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它落在关游的眼中,不仅没有半分的阴森恐怖,反而像是一颗被精心打磨过的琉璃珠,透着一层明亮又诱人的光泽,就连它表面沾着的血痕,也变成了新鲜浓稠的番茄酱。

    凑近了一闻,它似乎还自带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

    关游的喉结忍不住又疯狂滚动了起来。

    “吃了它!”

    “吃了它!”

    那道声音又开始在他的脑海里叫嚣起来,一遍又一遍。

    以至于不知不觉间,关游就把那颗眼珠送到了嘴边。

    可是下一秒,关游就又猛地咬紧牙关,硬生生地把那股冲动按了下去。

    不行!

    绝对不行!

    关游死死攥着眼珠。

    不过。

    他会不会是因为已经一整天都没有吃过东西,再加上刚才又在后山上折腾了那么久,实在是饿狠了,所以才会对这鬼玩意产生这么离谱的冲动。

    想到这里,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他伸手从裤子的另一个口袋里,掏出来那两块压缩饼干。

    那是他仅存的口粮。

    但是现在,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把那颗眼珠往被子上一扔,拿起一块压缩饼干,飞快地撕开包装,往嘴里塞去。

    干硬的饼干噎得他喉咙直发疼,但他还是强忍着难受,拼命往下咽。

    好不容易,他才把那块压缩饼干全都吞了下去。

    他伸手摸了摸肚子,已经有了一些饱腹感了。

    他试着再次看向那颗眼珠。

    结果他的目光刚一碰触到那颗眼珠,就立即又缠了上去。

    好在下一秒,他就闭上了眼睛。

    肯定是因为还没吃饱。

    他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关游一咬牙,伸手抓过最后一块压缩饼干,撕开包装,狠狠地往嘴里塞去。

    三分钟后,他终于把最后一点饼干咽了下去。

    他清晰地感觉到肚子已经被撑得发涨,而且只要不想着那颗眼珠,就感受不到一丝饿意。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尝试看向那颗眼珠。

    “吃了它!”

    这一次,目光还没有碰触到那颗眼珠明亮的光泽,那股疯狂的冲动就又席卷而来,他那原本已经饱涨的肚子也再次咕咕叫了起来。

    关游绷紧的理智瞬间就断了。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颗眼珠,然后往嘴里一塞。

    眼珠入口的瞬间,并不腥臭,反而冰凉软糯,像果冻,又像熟透的葡萄。

    上下牙齿只是轻轻一碰,外层薄薄的一层膜就被破开,清甜的汁水瞬间就在他的舌尖炸开。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细嚼,汁水就裹挟着软糯滑嫩的果肉滑进了他的喉咙里。

    一股暖洋洋的感觉随即如同潮水般冲向他的四肢百骸,喉咙里的干涩、脑中的疲惫,以及精神上的紧绷感瞬间都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不只是这些,他身体的每一寸似乎都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劲和轻盈起来。

    以至于关游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哼,然后一边砸着嘴巴,一边闭上眼睛,躺倒在床上,享受着这前所未有的舒服的时刻。

    直到旁边的吴开宇翻了个身。

    关游猛地又睁开眼睛,坐起身来。

    他看了看空荡荡的手心,又看了看地上的两个压缩饼干的包装纸。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就陷入了一片空白之中。

    他就这样把那颗眼珠吃了?

    他就这样把那颗眼珠吃了! ! ! !

    但即便是这样,他还是能维持最后一丝理智,拿出手机,打开【个人面板】。

    只见【异能】一栏里,还是写着一个无字。

    关游:“……”

    也就是说,他根本就没有觉醒异能……不对,应该说,他确实是没有变异,因为他变态了!

    轰隆!

    关游的天,塌了!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几声鸡鸣就划破了寂静。

    吴开宇随后就睁开了眼,他下意识伸了个懒腰。

    没办法,实在是这一觉睡得太舒服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旁边坐着一道人影,他的心脏瞬间一阵紧缩。

    好在下一秒,他就看清楚了那人是关游。

    吴开宇顿时松了一口气:“关游,你也醒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起身下床。

    结果等到他把鞋子都穿好了,还是没有等到关游的回复。

    吴开宇当即就又回过头。

    他这才发现关游似乎有些不对劲:“你怎么了?”

    只见关游僵硬地缓缓转过头,眼圈似乎有些发红,声音又哑又木:

    “压缩饼干没了…… 阳光开朗的钻石男大的金字招牌…… 也没了。”

    吴开宇:“……”

    他低头一看,然后就看到了地上的那两张压缩饼干的包装纸。

    吴开宇默了默。

    按理来说,关游不是这种不懂节制的人。

    但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他也只能安慰关游道:“没事,你只是太饿了。”

    关游的嘴唇动了动,眼神更空洞了:“你还是不懂……”

    吴开宇:“……”

    他还要怎么懂?

    好在也就在这个时候,楼下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紧跟着,王村长的声音响了起来:“小江,小吴……你们都起来了吗?我给你们送早饭来了。”

    吴开宇的好心情瞬间就没有了:“走,下去看看。”

    关游深吸一口气,勉强收拾起糟糕的情绪,跟着起身下了床。

    等他们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眼镜男已经打开大门,把王村长放进来了。

    王村长正不停地把饭菜从篮子里端出来,放到餐桌上。

    老鸭汤、小炒黄牛肉、板栗烧鸡、清炒豆芽菜……

    眼镜男勉强扯出一抹笑来:“王叔,你们也太客气了,早饭也弄得这么丰盛。”

    王村长脸上的肉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似乎是在竭力掩盖住心底的兴奋:“应该的,你们千里迢迢地赶过来,我们也应该尽全力地把你们招待好。”

    说完,他就迫不及待地提起了地上的空篮子:“那你们慢慢吃,我家里还有点事情要办,就先回去了。”

    眼镜男:“好的。”

    但是王村长的身影刚一消失在门外,眼镜男就再也按捺不住,一拳重重砸在了桌子上。

    “跑得这么快,这是生怕多待一秒,就再也忍不住,当着我们的面笑出声来啊!”

    其他玩家的脸色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再加上他们这会儿已经饿得肚子都开始抽痛了,他们心底顿时就更加的愤怒了。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眼镜男等玩家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江哲。

    吴开宇三人则是下意识看向了关游。

    江哲只说道:“想要继续探索后山,就必须要先把满山的陷阱全都清理掉。”

    “可以动用替身稻草人去清理那些陷阱……”

    几乎是同一时间,关游的声音响了起来:“直接放火烧山!”

    包括江哲在内,所有人都齐刷刷转头看向了他。

    然后他们都愣了一下。

    因为关游身上的怒意浓烈得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相比之下,他们心底的那点愤怒好像根本就算不上什么。

    就为了三个素不相识的人的死?

    啊这……他未免也太感性了点吧!

    但是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个好主意!

    关键是这个办法,他们可真是再熟悉不过了。

    吴开宇当即说道:“这会儿正好是夏秋之交,地上已经有不少枯叶了,到中午的时候,气温甚至能飙到三十度,到时候一把火下去,那些陷阱肯定会被烧个一干二净。”

    眼镜男也说道:“最主要的是,我们还可以借着帮忙救火的名义,趁机探索后山。”

    其他人也都纷纷说道:“没错。”

    眼镜男:“但是我们肯定不能亲自去放火。”

    短发女生适时开口:“这可是刷任务贡献度的好机会,我出一个替身稻草人。”

    听见这话,其他人也都说道:“那我也出一个替身稻草人。”

    “我没有替身稻草人,但是我有打火机。”

    ……

    这何尝不是一种众志成城。

    所以他们完全想不到失败的理由。

    “到时候看王村长还笑不笑得出来。”

    他们越想越兴奋,甚至连行动口号都定好了:“放火烧山,平安通关!”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原本还想开口反对的江哲也只能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那好吧。”

    眼镜男:“那我们再回房间休整一下,中午十二点准时开始行动。”

    吴开宇:“好。”

    说是休整,其实就是继续去床上躺着,尽量避免再浪费体力。

    所以就连罗学林几人,也都停下了练习《基础武学》的计划。

    不过他们的情况比眼镜男等人又要好上不少。

    十一点半的时候,他们都拆开一块压缩饼干,吃了起来。

    没办法,再不补充体力,他们真的要坚持不下去了。

    十二点一到,眼镜男的声音准时在楼下响了起来。

    短发女生等人已经把替身稻草人都拿了出来。

    他们把那些稻草人往地上一抛,再念动咒语,那些稻草人在落地的瞬间,就变成了一群身高和体型跟他们相差无几的大稻草人。

    “去。”

    伴随着一声声厉喝,那些稻草人就带着打火机,冲出大门,直奔后山而去。

    这个时候,在地里干活的村民都回家做饭了,所以那些稻草人轻而易举地就潜入了后山。

    就这样,仅仅只是五分钟后,后山上就冒出了十几道火光。

    风一吹,火势瞬间就蔓延开来。

    住在后山山脚下的村民率先发现了火情,他们纷纷丢下手里的活计,一边向山上冲去,一边歇斯底里的大喊道:“后山起火了,快救火啊!”

    呼喊声一传十、十传百,整个永乐村很快就炸开了锅,所有成年村民都抄着家伙,跟着冲上了山。

    就是现在——

    眼镜男喊道:“走!”

    其他的玩家随后就跟了上去。

    但是关游却一把抓住了吴开宇三人。

    他低声说道:“吴开宇,你和罗学林去探查后山。”

    “黄铖,我们去祠堂。”

    吴开宇三人想都没有多想:“行。”

    循着小路,关游和黄铖很快就来到了祠堂外面。

    祠堂外面这会儿果然也都没人了。

    只是祠堂大门紧闭,门栓从里面插得紧紧的。

    黄铖当机立断:“翻墙进去。”

    关游往后退了几步,而后一个猛冲,纵身一跃,稳稳攀住了祠堂的墙头,跳了上去。

    然后他伸出手,把黄铖也拉了上去。

    最后他们轻轻一跃,就跳进了围墙里。

    然而他们刚刚站稳脚跟,身后就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关游两人的神经瞬间绷紧。

    他们刚回过头,就看见一道人影也翻了进来。

    在看清楚来人的模样的时候,他们又顿住了。

    因为翻墙进来的人,竟然是江哲——

    作者有话说:入v撒花!

    第23章

    永乐村的祠堂很古朴!

    只从这一句话里, 其实就能推敲出不少的东西。

    因为并不是所有的建筑物,都能用古朴两个字来形容的。

    古朴,意味着至少有上百年的历史。

    意味着雕栏玉砌、精工细作——这是要花大价钱的。

    在永乐村的绝大多数人家都一穷二白的时候,他们却舍得花砸重金修建祠堂, 年年维护。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情: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 永乐村骨子里都极度封建守旧,宗族观念根深蒂固。

    所以即便现在社会已经开明了很多,他们骨子里的那点旧观念也不会完全褪去,尤其是在老一辈还健在的情况下,他们依旧会牢牢守着老一辈传下来的规矩。

    比如保留族谱和村志,记录往年发生的大事秘闻。

    显然, 关游和江哲都想到了这一点。

    沉默了两秒钟之后, 江哲主动开口道:“你们搜左边,我搜右边?”

    “要是查到有用的信息,再交换?”

    关游:“行。”

    说完,他就和黄铖一起向左边的一排房屋走去。

    那几间房屋当然都上了锁。

    但这显然难不倒黄铖。

    只见他从口袋里摸出来一根铁丝, 就凑到第一间房屋的房门前摆弄起来。

    十五秒钟后,就在后山的火光快要把天色染红的时候,‘咔嗒’ 一声,房门应声而开。

    关游走进去一看。

    屋子一角立着一个老旧木架,上面堆满了线装书籍,一股墨香混着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

    关游走过去一看,只见那些书籍的右上角赫然写着:王氏族谱。

    “找到了, 不用去开其他房间的门了。”

    黄铖当即折了回来,跟了上去。

    关游拿起摆放在书架最左侧的一本纸页早已发脆发黑的族谱,轻轻翻开。

    ——这一本果然正是王氏族谱的首卷。

    开篇是王氏一族源流总叙:

    吾族王氏,源溯大元。始祖讳承玄,官至太史院春官正,秩正五品,掌星象卜筮、观气运风水、推步历法之职。后直言犯上,触怒权贵重臣,遭罢官。值乱世烽烟四起,为避兵祸祸及宗族,始祖携家眷辗转流离,最终择此山明水秀之地定居,筑舍开荒,立村命名永乐,以期子孙世代安宁,永享太平。 ①

    意思是,他们王家祖上可以追溯到元朝,始祖叫王承玄,做过太史院正五品的春官正,后来因为说话太直得罪了权贵,被罢了官,没过多久,天下大乱,为了保住家族血脉,王承玄带着家人一路逃难,最终逃到了永乐村这个地方。

    关游继续往下翻去。

    始祖承玄公,配刘氏。公与刘氏育有三子一女。

    长子曰守仁,次子曰守义,三子曰守礼。

    女婉清,适同郡士族刘氏。

    ……

    明亡清兴,四海归一。

    十二世祖讳昌荣,承始祖遗志,仍习星象堪舆之术。配苏氏,慈和端谨,育四子三女。

    ……

    很快,关游就一口气翻完了五六本族谱。

    大清雍正八年,十七世祖文静公卒,嫡脉无嗣,香火几断。

    公生而聪慧,独承始祖钦天监星象堪舆之秘,未及传于子嗣,遽然早逝。

    关游瞬间站直了身体。

    族中长老合议,推旁支齐栋公入继主支。

    齐栋公出身农耕,不习术数,先祖奇门之学,自此湮没。

    他继续往下看去。

    二十四世祖景和公,齐栋公六世孙。配冯氏,生三子二女。

    ……

    民国元年,清室退位,天下改元。

    二十九世祖鼎源公,承继宗祠。配刘氏,育两子两女。

    ……

    到这时,时间进入近代,族谱上的字也从繁体慢慢变成简体,纸页也新了很多。

    民国二十年,旁支三十世祖度恩公出任族长,配林氏,生二子一女。

    时局混乱,盗匪频出,公率族人组建民兵队护村,族人虽十不存三,但宗族勉强得以保全。

    公不忍惨死族人无香火供奉,特立家规:凡我王氏子孙,不分男女长幼,虽幼殇、夭折、未及成年者,

    皆准入祖坟、立碑记名,详载生卒。 ①

    ……

    旁支三十三世王谷军,一九七〇年三月初一生,配李秀英,生二子一女。

    旁支三十三世王谷强,一九七五年五月十六日生,配刘春兰,生三子一女。

    这些看上去都是无用的信息,关游加快了翻阅的速度。

    ……

    “关游。”

    没过多久,黄铖的声音就响了起来:“看这,旁支三十七世王浩,配刘敏,生二子。”

    “旁支三十五世王磊,配林静,生二子。”

    ……

    “旁支三十五世王硕,配于婷,生三子。”

    “旁支三十六世王斌,配袁芳,生二子。”

    ……

    听到这里,关游直接接过黄铖手里的那本族谱,翻看起来。

    也就在这个时候,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听声音,应该是江哲。

    果不其然,下一秒,江哲推门而进。

    “怎么样,你们有发现吗?”

    关游看了他一眼,直接回道:“有。”

    “王氏一族的族谱上记载,王氏一族祖上当过元朝的春官正,精通天象历法,还懂不少玄学方术,但是在清朝的时候失传了。”

    “2000年之前,永乐村的新生儿里,女孩的数量虽然少于男孩的数量,但差别并不算太大。”

    “可是2000年之后,这些族谱上,再也没有女孩降生的记录。”

    听见这话,紧跟在他们身后的江哲眉头一皱。

    就算永乐村再重男轻女,但它在封建时期都还有女婴降生,总不可能到了现代,这种观念不仅没有淡化,反而加重到整整几代人,一个女孩都不留吧?

    可事实上,昨天下午,他们在探索永乐村的时候,确实只看到了一群男孩,没有看到哪怕一个女孩。

    所以这件事情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那些被他们生出来的女孩,因为某些原因,没有被他们记录在族谱上。

    只是不知道那些女孩是被他们卖了还是……

    想到这里,江哲心底一寒。

    他深吸一口气,跟着说道:“我找到了永乐村的村志。”

    “村志中记载,1999年5月,祖籍明县的一批海外华侨回乡探亲,慷慨捐资修建家乡道路,永乐村也在受助之列,永乐村村道拓宽硬化工程因此得以提上日程。”

    “ 2000年2月,第一批捐赠资金到位,永乐村村道修建工程随即动工。”

    “2月底,永乐村的一名村民在施工路段上玩耍的时候,摔进了一个土坑里,等到被施工人员发现的时候,那名村民已经死亡。”

    “6月底,又有六名村民先后在工地上离奇丧生。”

    “永乐村村道修建计划因此停工。”

    “8月,永乐村突发瘟疫,大半村民相继染病。”

    “这件事情发生之后,永乐村的人第一时间去省城请了一位名叫元德的风水先生回来,这位风水先生说,永乐村之所以一年之内出了这么多的事情,都是因为开山修路,破了村子里的风水,惊扰到了祖坟。在他的指点下,永乐村将挖开的山重新填上,又调整了一下祖地的位置,村子里的瘟疫果然很快就平息了,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只是染病的人并没有全部抢救回来,有七户人家、六十四口人全部死绝。”

    “永乐村的修路计划,也随即彻底停止。”

    关游喃喃说道:“2月底,永乐村的一名村民施工路段上玩耍的时候,摔进了一个土坑里,被发现时已经死亡……6月底,又有六名村民先后在工地上离奇丧生……死的一共是七个人。”

    “8月,永乐村突发瘟疫,正好是七户人家全部死绝?”

    关游当即问道:“村志里面有写明,在8月的那场瘟疫里,死绝了的是哪七户人家?”

    江哲:“没有。”

    关游不由有些失望,不过很快,他就想起了一件事情来。

    他当即冲到书架上,翻找了起来。

    没一会儿的功夫,他就从他翻看过的那些族谱里,找出来了三本。

    很快,他就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旁支三十三世王谷军,一九七〇年三月初一生,二〇〇〇年八月三十日卒。

    配李秀英,二〇〇〇年八月二十九日卒。

    长子王国雷,二〇〇〇年八月三十日卒。

    次子王国社,二〇〇〇年八月三十日卒。

    长女王桂花,二〇〇〇年二月初三夭折。

    旁支三十三世王谷强,二〇〇〇年八月二十七日卒。

    配刘春兰,二〇〇〇年八月二十九日卒。

    长子王国伟二〇〇〇年八月三十日卒。

    ……

    长女王盼娣,二〇〇〇年六月初三夭折。

    旁支三十四世王国涛,二〇〇〇年八月二十八日卒。

    ……

    三女王婷,二〇〇〇年六月初四夭折。

    ……

    不多不少,正好七户人家。

    而且这七户人家的七个女儿,都夭折在二〇〇〇年的二月和六月。

    八月的时候,这七户人家的其他人就全都死在了那场所谓的瘟疫里。

    看到这里,江哲给出他的猜测:“那七个女孩是被害死的,还是被永乐村的人,甚至是她们的父母害死的。”

    “她们死后化作怨鬼,对永乐村的人实施了报复。她们报复的方式,十有八九是对永乐村的水源下诅咒,永乐村的人因此染上了所谓的瘟疫。”

    “结果永乐村的人去省城请回来了那个名叫元德的风水大师。可那位方元德大师,应该只能勉强镇压住那七个女孩的怨气,根本没法彻底破除她们留下的诅咒。所以直到今天,永乐村的人,还深陷在这场诅咒里无法脱身。”

    黄铖:“有道理。”

    “而且那七个女孩,很有可能就被他镇压在了永乐村的后山之中。”

    “这些年来,永乐村的那些消失的女婴,也十有八九跟这件事情有关系。”

    “就是不知道,她们是成了镇压那七个女孩的祭品,还是成了永乐村村民洗去身上的诅咒的材料。”

    关游站在一旁,眉头微蹙,他伸手摸了摸下巴,眼底满是疑惑与沉思。

    真相,真的会是他们猜测的这样吗?

    如果那七个女孩是罪魁祸首,永乐村的人不应该对她们深恶痛绝,恨不得将她们挫骨扬灰吗?

    为什么还会把她们的生平纪事如实写到族谱里?

    总不可能是因为永乐村的人善吧?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吴开宇给他发来了一条消息。

    “大火快扑灭了!”

    这么快?

    关游指尖一顿,他扫了一眼手机左上角,这会儿明明才一点半。

    他转头看向窗外,才发现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大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模糊了天色。

    后山上的火光也在暴雨的冲刷下已经彻底暗淡了下去,连浓烟都看不到几缕。

    黄铖咬牙切齿道:“他们的运气可真好。”

    好在他们已经找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关游把那些族谱重新放回到了书架上:“走吧!”

    黄铖:“好。”

    他们当即转身向外走去。

    当然了,他们出去之后,也没有忘记把门锁重新锁上。

    然后他们就直接冲进了雨幕里。

    五分钟后,他们就回到了住处。

    没过多久,眼镜男等人就都回来了。

    不等江哲开口,眼镜男就迫不及待地捧着一盆水,冲到了江哲面前:“江兄弟,麻烦你帮忙看看,这些雨水能不能喝。”

    江哲立时就明白过来。

    他当即伸出手,掏出一张探灵符,又从盆子里捞出一点水,滴在了那张探灵符上。

    一秒钟之后,两秒钟之后,五秒钟之后,探灵符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江哲当即说道:“这些雨水能喝。”

    “太好了。”

    眼镜男等人大笑着冲进了雨幕之中,大口大口地喝起了雨水。

    等到他们终于把肚子给填饱了,又从厨房里找了几个容器,接了一些雨水藏到卧室里,他们才终于说起了后山的事情。

    眼镜男伸手擦掉了脸上的灰烬,说道:“火灾发生之后,永乐村里所有还能走得动路的村民都上了山。”

    “我一直盯着王村长一家。”

    他伸手指向后山左侧的一座山峰:“他们上山之后,就直奔那个地方去了。”

    “我想要跟过去,被其他的村民拦住了。”

    “直到大火快要熄灭了,他们才从那里下来。”

    罗学林也说:“山上的陷阱基本上已经被破坏掉了。”

    “好。”

    江哲说:“那今天晚上,我们就再上后山一趟。”

    关游:“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可以再去找找昨天的那群小男孩,看看能不能再从他们嘴里再挖出点信息。”

    “比如那七户死绝了的人家的情况。”

    江哲:“行。”

    中午十二点半,王村长准时把午饭给他们送了过来。

    香菇炖土鸡、腊味合蒸、红烧排骨、青椒炒土鸡蛋……

    这一次,眼镜男笑得一点都不勉强了,语气也特别真诚:“王叔,你们也太客气了,每顿饭都弄得这么丰盛。”

    听见这话,王村长脸上的肌肉猛地绷紧,眼底的愤怒几乎化为实质,但他却只能硬生生把这股怒火压了下去,然后扯出一抹僵硬又难看的笑来:“应该的,毕竟今天上午后山起火的时候,多亏了你们挺身而出,要不然我们村子还不知道要多损失多少山林呢。”

    眼镜男却不依不饶:“说到这里,我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情来,之前你不是说陌生人要是进了后山,会妨碍到村子的风水吗?”

    “那我们今天上午进去了,不会妨碍到村子什么吧?”

    王村长深吸一口气:“你记错了,我之前说的是陌生人不能进祖地,你们只是进了后山,没有关系的。”

    “好了,不说了,你们先吃,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看到他愤愤离开的背影,眼镜男等人只觉得一阵解气。

    关游随后就冒着雨跑到路边,薅了一大堆的狗尾巴草,又从旁边的桑树上折一根树杈回去。

    很快,他就又编好了一只草蚱蜢。

    看到那只活灵活现的草蚱蜢,吴开宇忍不住说道:“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门手艺,编得也太好看了点吧?”

    “就是……嗯?”

    关游不由愣了一下。

    是哦。

    他什么时候学会的这门手艺?

    他仔细回想,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了。

    朦胧中,他看到了一个小男孩。

    那小男孩穿着一件白色的袍子,手里拿着一柄小木剑,对着一个稻草人,反反复复劈砍,但是始终不得要领。

    没一会儿的功夫,他就憋得眼眶通红。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身形修长、气质温润的人轻轻走到他面前,揉了揉他的发顶。

    小男孩反而更难过了,他低下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对不起……我太笨了。”

    那人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在他身边蹲下,伸手从稻草人身上拔了几根稻草。

    只见他温凉的指尖不紧不慢地翻飞、缠绕、收紧。

    等他再摊开手的时候,一只小巧玲珑的草蚱蜢就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好看吗?”

    小男孩的心神瞬间就被那只草蚱蜢吸引住了,他点了点头:“好看。”

    那人:“想学吗?”

    小男孩又点了点头。

    那人笑了笑,轻轻握住小男孩的手,将几根柔软的稻草夹在他指间。

    “来,跟着我做。”

    他带着小男孩一点点将稻草弯折、穿插,很快,小男孩手里就也多出来了一只草蚱蜢。

    那人:“再来。”

    教了几遍之后,那人就松开了小男孩的手。

    小男孩指尖灵活翻转,没一会儿功夫,他竟然真的独自编织出了一只完整的草蚱蜢。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的委屈一扫而空,只剩下惊喜和雀跃。

    “所以你一点都不笨,毕竟你连这么复杂的草蚱蜢都能学会。”

    那人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像落在草蚱蜢上的风:“你只是太心急了一点,现在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小男孩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重新举起小木剑,走到稻草人面前。

    在那人温柔的注视下,他抬臂,稳住,再缓缓落下……

    “关游,关游?”

    关游猛地回过神来。

    黄铖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关游:“……没什么。”

    他敛起眉眼,掩去眼底不知道什么时候升起来的涩意,同时压下心底翻涌的疑惑。

    他只说道:“是我的一个长辈在我很小的时候教我的。”

    他不是有意隐瞒,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向黄铖解释,他怀疑自己投胎的时候,很有可能少喝了半碗孟婆汤的事情。

    黄铖也没有想太多:“那你继续忙,我再去躺一会儿。”

    关游:“好。”

    他深吸一口气,随后就将这些全都抛到了脑后,继续编织了起来。

    就在他编好了十几只草蚱蜢,又从被罩里抽出来一根皮筋,用那根桑树的树枝做好了一把弹弓之后,外面的雨也停了。

    眼镜男率先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走。”

    他们直接去了祠堂。

    十几分钟后,那群小男孩果然又来了。

    他们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朝着那群小男孩招了招手。

    看到他们,那些小男孩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们还敢来找我们?”

    “你们知不知道,就因为你们,我们昨天回到家之后,都被爸妈狠狠揍了一顿。”

    “而且你们答应给我们的草蚱蜢也没有给我们。”

    “我知道。”

    关游笑着从身后掏出来了十几个草蚱蜢:“所以我们今天给你们送过来了。”

    那些小男孩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还有这个。”

    关游又掏出来一把弹弓:“这个也送给你们,算是给你们赔罪的。”

    “弹弓?”

    为首的小胖墩立刻冲了过来,一把将弹弓抢了过去。

    随后他就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放到弹弓的布兜上。

    他用力一拉,只听见‘嗖’的一声,那颗小石子就飞了出去,正中不远处的另一棵大树,在树上砸出来了一个小坑。

    看见这一幕,其他的那些小男孩眼睛都直了。

    但是他们显然不敢去跟那个小胖墩抢那个弹弓。

    关游适时说道:“如果你们愿意再帮我们一个小忙,我可以送给你们每人一把弹弓。”

    听见这话,那些小男孩毫不犹豫道:“什么忙?”

    关游:“你们听说过王谷军,王谷强,王国涛……这些人吗?”

    只见其中一个小男孩说道:“王谷军?那不是我大伯吗?”

    “他们一家人都死了,但是我知道他家在哪儿。”——

    作者有话说:①族谱部分的描写,参考了网友们发到网络上的族谱的内容。

    第24章

    江哲连忙问道:“那其他人呢?你们认识吗?知道他们以前都住在什么地方吗?”

    那个小男孩:“不知道。”

    包括小胖墩在内的其他的小男孩也都摇了摇头。

    关游看向那个小男孩:“你大伯住在哪儿?”

    那个小男孩伸手指向他们身后:“就在那边, 我带你们过去。”

    “不过说好了,到时候你得给我们一人做一个弹弓。”

    关游满口答应:“没问题,明天这个时候,我肯定把弹弓给你们送过来。”

    “我们走小路, 别让你们的爸妈看见了。”

    那个小男孩也是这么想的:“好。”

    就这样, 在那个小男孩的带领下,他们一路翻山越岭, 终于在二十分钟后, 来到了一个早已荒废多年的土屋前。

    土屋已经非常破旧了,土墙被风雨剥蚀得斑驳不堪,一半的房屋更是已经塌落, 瓦片和腐烂的木梁散落一地, 不少地方已经长满了荒草。

    好在这座土屋实在一个山坳里,附近并没有其他的人家。

    关游等人便光明正大地往里面走去。

    那个小男孩这才问道:“你们到这里来干什么?”

    关游随口说道:“我们有个长辈,认识你大伯他们,他听说我们要到永乐村来参加朋友的婚礼,就托我们过来看看。”

    那个小男孩也就没有再多想。

    眼镜男也说道:“里面又脏又乱,你们就别进去了,免得受伤。”

    小男孩:“好吧,那我们先去玩了。”

    说完,他们就举着手里的草蚱蜢和弹弓,一边欢呼,一边跑开了。

    关游等人这边。

    一踏进土屋,一股混杂着霉味和尘土味的怪味就扑打在他们脸上。

    屋子里光线昏暗,只有从屋顶破洞和没有门板的门口透进来一些微光。

    地上更是积着厚厚的一层灰,一踩一个脚印。

    他们环顾四周,屋子里稍微像样一点的家具都不见了, 就连纸板都找不到几块,只剩下一些破烂不堪、没人要的零碎。

    ——显然,这里已经被村子里的人不知道光顾过多少次了,里面有用的东西早就被村子里的人都拿走了。

    这让眼镜男等人不免有些担心。

    拍掉头上厚厚的蜘蛛网之后,他们就分散开来,在各个角落里搜寻了起来,连杂草堆里都不放过。

    一时之间,整个土屋里只剩下他们翻箱倒柜的声音。

    就这样,他们很快把整个房子从里到外扒了个底朝天。

    只可惜的是,他们别说是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了,就连一个钢蹦都没有看到。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眼镜男等人还是不免有些失望。

    也就在这个时候,黄铖的目光突然落在一堆塌落的土块上。

    在土块的边缘处,他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

    他走过去,抬脚拨开那里的土块与杂草,很快,一堆像是书本的东西就闯进了他们的视线之中。

    看到这一幕,关游等人第一时间围了上去。

    那确实是一堆书本。

    只是他们已经腐败粘连到了一起。

    黄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手摸向那些书册。

    但是即便他再小心,最上面的那一层书页还是在他的触碰下,瞬间碎成了粉末。

    好在底下的书册稍微好一些,虽然也烂得不成样子,却还勉强保持着一叠叠的形状,仔细辨认的话,还是能够看清楚上面的一些字的。

    很快,在抹去表面的朽灰与碎纸之后,黄铖将几本勉强成型的旧书轻轻分离开来。

    《农村法律常识读本》、《养猪技术》、《民间偏方手册》……

    都是些再普通不过的读物,一看就不是什么重要线索。

    他们随即把这些读物放到一边,继续翻找下面的书册。

    越往下翻,书册越完整,字迹也越清晰。

    直到他们翻到了一叠被硬壳纸简单包裹的文件。

    黄铖屏住呼吸,一点点掀开最外层的封皮。

    一行黑色宋体字随后显露出来——民事判决书!

    (2000)明民初字第058号

    原告:李秀英(系受害人王桂花之母),女,1965年3月12日出生。

    原告:王谷军(系受害人王桂花之父),男,1970年3月1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阳,男,1977年5月6日出生,汉族,明县永乐村小学支教教师,住该校教职工宿舍。

    被告:明县交通局。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阳律师。

    被告:汇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

    一、原告诉讼请求

    1.判令二被告连带赔偿受害人王桂花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等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86200元;

    2. 判令二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二、事实与理由

    ……施工过程中挖掘的大土坑仅用一堆树枝简单覆盖,未采取任何有效防护措施……存在明显安全隐患。

    2000年2月27日下午16时许,二原告之女王桂花(年仅6岁)在无人看管的情况下,前往施工路段玩耍,不慎踩破覆盖在土坑上的树枝,摔进施工路段内一处裸露的土坑中,被现场施工人员发现时,王桂花已无生命体征……

    黄铖直接翻到判决书的最后一页。

    “被告汇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秀英、王谷军各项损失共计35369元。”

    “ 被告明县交通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秀英、王谷军各项损失共计16749元。”

    “ 2000年6月15日。”①

    到这里,事情的真相,似乎已经昭然若揭。

    2000年2月初,永乐村村道修建工程正式启动。

    2000年2月27日,年仅六岁的王桂花在施工路段玩耍时,不慎摔进土坑,不幸身亡。

    她的父母王谷军夫妇,随即将负责施工的建筑公司与主管部门交通局一并告上法庭。

    2000年6月15日,一审判决下达,王谷军夫妇获赔五万多块。

    那可是2000年的五万多块。

    别说是在这样一个偏远闭塞的小山村了,就算是放在当时的大城市,这也是一笔不折不扣的巨款。

    于是几乎是一夜之间,永乐村就又有六名女孩‘不幸’惨死在了工地上。

    吴开宇等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连带着四周的空气都被冻住了。

    眼镜男更是咬牙切齿道:“真是一群畜生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才终于从这滔天的愤怒中勉强冷静下来。

    也就是说,江哲他们还真就猜对了。

    这一切的源头还真就是那七个女孩的死。

    江哲很快就整理好了头绪:“所以接下来,我们需要查清楚两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那七个女孩被镇压在什么地方。”

    “第二件事情,永乐村的人到底是用的什么手段洗掉的那些有机蔬菜上、还有他们身上的诅咒的。”

    ——毕竟永乐村的人,肯定是不敢直接把带有诅咒的有机蔬菜卖出去的。

    不出意外的话,这两个问题应该都可以在后山找到答案。

    眼镜男随后就说道:“我们先回去吧。”

    江哲:“好。”

    晚上六点,王村长再次准时把饭菜送了过来。

    但是这一次,眼镜男也笑不出来了。

    没办法,他们已经饿到脚步都开始发虚了。

    偏偏王村长送过来的饭菜,一如既往地丰盛和香气扑鼻,而他们却只能把它们继续倒掉。

    也正因为如此,时间好像都慢了下来,每一分每一秒他们都熬得格外艰难。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窗外渐渐安静下去,随着最后一户村民家里也熄了灯,整个永乐村再次沉入黑暗之中。

    “走!”

    一行人立刻摸黑往后山赶去。

    此时的后山早已是一片狼藉。

    到处都是烧焦的大树和灌木,灰烬被雨水打湿之后,混成一片泥浆,踩上去又湿又滑,空气中里也只剩下潮湿的土腥气与焦味。

    一路上,他们不断路过各种被烧毁又泡烂的陷阱——残缺不全的竹排、扭曲变形的铁夹、被泥浆淹没只剩下半截的深坑……

    即便是这样,他们刚一踏上半山腰,无边的浓雾就再次从四面八方疯狂涌出。

    这一次,关游等人第一时间抓住了彼此的手。

    江哲只说道:“既然已经确定了永乐村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了,那今天我们最好就不要再留手,尽可能地将这些鬼怪消灭掉。”

    关游也是这么想的。

    因为他也担心远山医院的情况在这里重演——越往后拖,鬼怪的实力越强。

    到那时,事情可就麻烦了。

    眼镜男等人立刻回道:“明白。”

    话音未落,伴随着阵阵阴风,四面八方又响起一阵细碎的怪响。

    紧跟着,无数鬼怪从浓雾里杀了出来。

    佝偻着背的老头子、头上裹着黑布的老婆婆、浑身焦黑湿透的中年男人……还有那只小鬼。

    在看到关游的瞬间,小鬼仅剩的一只眼睛瞬间暴出猩红的血丝,它那凄厉到近乎撕裂的吼声更是几乎炸穿在场所有人的耳朵:

    “混蛋,把我的眼睛还给我!!”

    说完,它的身体就化作一道青黑色的残影,裹挟着狂风疯了一样的扑向关游。

    关游能说他都气笑了吗?

    要不是它,他能真的……变态吗?

    所以他都还没有找这只小鬼算账呢。

    这只小鬼竟然还怨恨上他了?

    “小心。”

    也就在这个时候,罗学林猛地窜到关游面前,就在小鬼即将冲杀到关游面前的瞬间,他腰身一拧,凝聚起全身气力,猛地挥出一拳。

    轰!

    那一拳正好狠狠地砸在了小鬼干瘪的肚子上。

    小鬼的脸瞬间就扭曲起来,紧跟着它眼眶中仅剩的那颗眼睛就从眼眶中爆飞出来。

    裹挟着鲜血和黑气的眼睛在空中溅开一道残影,掉在地上,慢慢滚到了关游的脚边。

    事实上,从那只眼睛从小鬼的眼眶里飞出来的瞬间,关游的目光就下意识地追上了它。

    按理来说,他应该毫不犹豫地把它一脚踹飞。

    毕竟作为一个阳光开朗的大学生,他肯定不能经受不起诱惑,一错再错!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伸出左脚,稳稳地踩住了那只眼睛。

    就像很多人突然看到路边有一百块钱时,第一反应永远是伸脚先遮住,不让别人看见,然后自己再偷偷捡起来一样自然。

    但是下一秒,关游就反应过来。

    于是一瞬间,小鬼的嘶吼声、阴风呼啸的声音、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声音都在这一刻消失在了关游的耳边。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沉默了两秒钟后,心底复杂的情绪全都化作一声苦涩又莫名的一句:“啊?”——

    作者有话说:①参考了网络上的一些判决文书!

    第25章

    关游一直为自己拥有强悍的自制力而感到骄傲——毕竟他永远都能在晚上十一点的时候, 准时放下手机睡觉。

    可是现在,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这颗眼珠面前竟然不堪一击。

    所以他现在该怎么办?

    关游下意识看向左右。

    好消息是,根本就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动作。

    包括那只小鬼。

    因为下一秒,罗学林就猛地伸出手, 一把抓住了像是破布娃娃一样、向地上坠去的小鬼。

    然后他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抓住小鬼的两条腿,就来了个手撕鬼子 刺啦!

    在场的其他人, 包括那些鬼怪, 都被这强悍的一幕震得瞳仁紧缩。

    那只小鬼就更加没有机会去关注关游,甚至于去控诉他的无耻行径了。

    因为它当场就魂飞魄散了。

    好消息……坏消息是,这下子, 这颗眼珠真的成了无主之物了。

    关游不由恍惚了一瞬。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 他手里已经多了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

    正是那颗眼珠——

    关游:“……”

    他他他,他什么时候捡起来的?

    偏偏也就在这个时候,四周的那些浓雾突然开始消散。

    显然, 那只小鬼就是制造了这些浓雾的祸首。

    那些鬼怪也都反应过来。

    佝偻老头枯柴般的手指猛地伸长,尖锐如爪。

    老婆婆一把扯掉头上破旧的黑布,满头枯白的发丝瞬间根根倒竖,如同无数根锋利的长箭。

    浑身焦黑湿透的中年男人也发出低沉咆哮,光秃秃的脚下泥浆疯狂翻涌……

    江哲等人立刻绷紧身体, 准备迎战。

    结果下一秒, 那些鬼怪转身就跑。

    江哲等人:“……”

    还是罗学林率先反应过来。

    他大喊道:“追——”

    江哲等人连忙追了上去。

    关游也只顾得上把那颗眼珠往口袋里一揣, 就跟了上去。

    但仅仅只是一分钟后, 他们就又都停了下来。

    眼镜男弯下腰,扶着膝盖,一边用力喘气,一边说道:“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再看那些鬼怪, 早就已经跑得没影了。

    吴开宇也上气不接下气:“算它们跑得快!”

    江哲说道:“先歇会儿,然后再继续探索。”

    关游:“好。”

    只是没想到的是,等到他们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准备继续往上爬的时候,一阵阴风猛地又席卷而来。

    紧跟着,那些鬼怪就又张牙舞爪地冲了出来。

    罗学林第一时间抓起一棵烧得只剩半截的枯树,横在身前,挡下了老头袭来的利爪。

    江哲长剑出鞘,剑光一闪,挑飞了老婆婆射来的白发。

    眼镜男直接祭出一张不入流的五雷符,把中年男人轰飞了出去。

    ……

    就在他们准备趁势反击的时候,那些鬼怪转身就往山下逃去。

    他们连忙追了上去。

    然而没跑出几步,他们的脚步就又慢了下来。

    就在他们扶着枯木大口喘气的时候,那些鬼怪已经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中。

    等到他们好不容易把呼吸平复下来,那些鬼怪又去而复返,再次扑杀上来。

    他们不得不又站起身,跟它们厮杀起来。

    结果刚刚交手没多久,那些鬼怪就又一溜烟地逃得无影无踪。

    ……

    就这样来来回回地折腾了四次,他们还在半山腰上面晃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目标。

    关键是,到这时,眼镜男等人的身体都已经开始脱力了,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

    他们也都反应过来:“它们是故意的,故意不停地偷袭和挑衅我们,引诱我们出手,但是又不跟我们真正死战,为的就是消耗我们的体力。”

    等到他们的体力被消耗殆尽,他们的下场可想而知。

    而今天,才是他们进入副本的第二天。

    吴开宇:“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必须要想个办法解决掉它们。”

    眼镜男:“要是我们手里有个困灵阵就好了。”

    “等到那些家伙冲杀过来的时候,我们就能直接困住它们,然后一口气把它们都除掉了。”

    听见这话,黄铖下意识拿出手机,很快,他就在【商城】里搜到了困灵阵。

    一个E级的困灵阵,竟然要10个积分,而且只能使用一次?

    不是它不值这个价,而是这些鬼怪不值这个价。

    听见这话,江哲默了默。

    随后他就开口道:“我有办法能够摆脱它们。”

    “什么办法?”

    众人第一时间看了过去。

    江哲:“我之所以能进入苍穹公会,是因为我觉醒了异能。”

    眼镜男眼前一亮,激动道:“怎么说?”

    江哲:“我觉醒的异能是控制系的,名字叫做严父的凝视。”

    “发动后,跟我对视的鬼怪,只要等级不高于我的,都会在接下来的三秒钟里,听从我的指示。”

    “当然了,我给出的指示,不能是让它们自己伤害自己的,要不然它们会因为求生欲暴涨而挣脱我的控制。”

    “而且这项异能每次使用的时候,要消耗1个积分。”

    关游懂了。

    他当即说道:“接下来,你使用异能时消耗的积分,还有其他玩家跟鬼怪搏斗的时候,为了击杀鬼怪而消耗的道具,我们所有人一起承担。”

    江哲看向眼镜男等人。

    眼镜男等人也毫不犹豫地说道:“行。”

    说完,他们就没再说话了,而是抓紧时间休息,尽可能地恢复耗损的力气。

    果不其然,就在他们休息好了,站起身,还没有走出去几步,呼啸的阴风就再次席卷而来。

    不过片刻功夫,那些鬼怪就又张牙舞爪地杀到了他们跟前。

    江哲神色一凛,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冲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

    它脚下泥浆疯狂翻涌,所过之处,烧焦的树木悉数化为泥浆。

    而它的目光,赫然正是江哲。

    众人眼角的余光也都立即看了过去。

    就是现在——

    只见江哲的双眼猛地亮起一层极淡的蓝芒,他脸上的神情也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紧跟着一道近乎实质的威严气息从他周身爆射而出,直冲中年男人而去,连带着四周的空气也都被压得微微一滞。

    几乎是同一时间,江哲喝道:“停止攻击!”

    话音刚落,中年男人的动作果然一顿,身躯也跟着剧烈晃动起来。

    众人见状,心里顿时一喜——显然,江哲的异能奏效了。

    然而下一秒,中年男人就稳住了身形。

    最主要的是,在发现江哲竟然没有一点防备之后,它直接抛下之前的打法,真的朝着江哲杀了过去。

    转眼间,他就冲到了江哲的面前。

    “小心。”

    还好他旁边的短发女生眼疾手快,猛地侧身撞向江哲,将他狠狠地撞到一旁。

    而后她反手扬起手里的鞭子,朝着中年男人的肩胛就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