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小哑巴(18)
两人坐在车的后排, 前排没有司机,大概是陈竞研自己开车来的。
沈亦川观察戒指,戒指里面刻着他和傅斯衡的名字缩写。
陈竞研的手放在沈亦川的腿上, 现在还是盛夏,沈亦川嫌热, 穿着卡其色的、长度在膝盖以上的短裤,陈竞研的手就在短裤和膝盖的交界, 被他触碰的、裸露在外的皮肤, 能感受到明显的凉意。
他不轻不重地握了下沈亦川的膝盖,“快点。”
来都来了,沈亦川心态很好,给今天刚分手的男朋友戴上戒指后, 和他一起复盘捉奸流程-
你怎么调动的那些人?
“又不是我男朋友了, 没必要和你汇报吧。”陈竞研说。
陈竞研的往上摸, 小指勾着裤管, 边摸边把宽松的短裤布料往上撩, 直到沈亦川的腿根才停。
沈亦川的腿细,但并未细到病态的程度, 恰到好处的一点肌肉包裹着骨头, 放松时摸起来软软弹弹手感很不错。
平时的沈亦川很正经, 但私下相处就会变得特别好说话, 只要亲亲他, 拜托他,他就会用那双朦胧了泪意的眼睛看着自己,为了让男朋友开心,就算累得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也会心甘情愿地打开, 温驯地袒露所有。
多好的男朋友。
陈竞研也知道自己的性癖有点上不得台面,喜欢施与爱人疼痛,喜欢在对方的求饶中确定自己的权力,喜欢让沈亦川崩溃到表情都变得空白,摇着头,一遍遍地用手语说“不要了”“快死掉”“太超过”。
把他的手绑起来就什么都讲不出了。
但是他的爱人总是很配合。
完美的爱人,让他没有挑剔的余地。
越完美越让他觉得无力,好像只有抓到他的把柄才能感到安心。
就像现在。
陈竞研的手握着他的大腿,微微用力,柔软温热的腿肉就被他捏得盈溢的指间,松开,皮肤上就留下了施害者的红色指印。
松开,抓握,越来越用力,没有半分温情,似乎只是把他当成某种可以随意使用的道具。
“怎么不继续问。”
不知道是不是早就生气过,陈竞研现在前所未有地放松,语气也非常柔和,“你不好奇陈竞修?”
沈亦川的腿被捏揉的有点痛了,他抓着陈竞研的手往外拿,拽了两下没拽动,他幽幽地和陈竞研对视-
我问了,你不说。
陈竞研轻笑:“不和我谈谈条件吗?”-
什么条件?
陈竞研:“让我愿意原谅你的条件。”
沈亦川相当懂他,平静地回-
你不会原谅我,你只是觉得我有求于你的样子很有意思。
陈竞研笑容不变,“试试,万一呢?如果你的条件足够让我心动,你就能和你喜欢的陈竞修双宿双飞了。”
沈亦川觉得陈竞研现在的嘴脸类似那些邪恶的游戏厂商,蓄意引诱玩家充值氪金下池子,奖励确实存在,但是没有保底,后果自负。
沈亦川看向窗外。
玄不救非,氪不改命,资本家的陷阱,他是不会上当的。
被陈竞研捏着下巴转回来。
“哥。”陈竞研妥协似的,“这样吧。一个条件换一个问题,条件我提,你接受我再回答,怎么样?”
这个还算合理一些,沈亦川点头,把之前问过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陈竞研拍拍自己的腿,“坐上来。”
沈亦川没怎么犹豫地就翻身跨坐在陈竞研身上。
车里的空间很大,座椅也十分舒适,陈竞研放松地往后靠,沈亦川像他们还在交往那样自然地面对面地坐在他身上。
陈竞研的手克制地放在一边,没有和沈亦川接触的意思,淡淡道:“你现在是陈竞修的男朋友,这么做,不太合适吧。”
规则是他提的,现在又变道德标兵,沈亦川暂时研究不明白陈竞研的心理,只催他快点回答。
陈竞研开口。
回答是一团模糊不清的乱码。
沈亦川以为陈竞研故意捣乱,又让他重复一遍,难度很高的乱码绕口令似的从他口中蹦出来,很有点古神吟唱的意思。
沈亦川:……
傅斯衡,又,开挂。
可恶。
就沈亦川所知,陈竞研这个时间应该还在出差推项目进度,遭遇突发状况立即出现在机场的可能性不高,而且就算他想抓他和陈竞修,也大可以在他旅游期间动手,而非这个时候。
他和陈竞修出柜,对他的刺激这么大吗?
沈亦川又试探地问了两个与这次捉奸有关的问题,答案果然都是古神吟唱。
看样子,傅斯衡也编不出合理的理由,让陈竞研闪现抓奸。
那就没必要再纠结这个,换个方向看看。
他的裤子和内裤因为刚刚那两个问题都脱掉了,只剩下松垮的深色T恤。
T恤的下摆有点长,勉强能遮住。
像是安慰,陈竞研的手轻缓地拍了拍沈亦川的后背,又顺着线条自然地向下,最后松松地卡在腰间。
再向下就是衣服下摆和身体的交界。
这样的沈亦川坐在陈竞研的身上,很难让他没有感觉。
陈竞研的手很痒,幻觉似地浮现出逼真的触感,他想到他打沈亦川那天,湿淋淋的汗,微黏的泪,流出生理性眼泪的眼睛……他食指神经质地抽了一下。
陈竞研:“不继续吗?”
沈亦川被硌到,现在这个环境的氛围有点危险,很有经验的沈亦川认为自己难逃一炒,但想问的没问完就快进到下一步未免有点亏,他大腿用力,想坐起来一些,松松搭在他腰间、似乎毫无存在感发那只手发力,将沈亦川压回去。
好吧-
怎样才能放我们走?
沈亦川准备和陈竞修结个婚,把他的点数刷满,再回来搞陈竞研。
陈竞研这边的状态有点混沌,不太好弄,不如先解决陈竞修。
陈竞研笑起来,似乎早就在等这个问题了。
他曲起指节,隔着衣服刮了下小粉。
“这个问题的价格有点贵。”陈竞研抬眸看他,“你确定?”
这方面的暗示沈亦川懂得不能再懂,他撩起衣服,挺着胸往陈竞研那边凑。
小粉近在眼前,陈竞研喉结微动,口腔中唾液分泌,他并未立即大快朵颐,反而往后躲了躲,眉头微皱。
“陈竞修要是知道你这样对前男友,他还会和你结婚吗?”陈竞研挺好心地劝:“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一样,因为喜欢,愿意装聋作哑,忍受你的出轨、隐瞒、背叛、不忠。”
沈亦川暂时没有和陈竞研聊感情的意思,扳着他的下巴,强行完成了这一次交易。
小粉是一种肉生植物,生长较为缓慢,种下后要等十八年才算成熟。
成熟的小粉口感q弹,味道鲜美,营养价值很高,对于辛苦栽种的农民来说,是一种补充能量的、不可或缺的美味。
有些心急的农民等不到十八年小粉,可能会在十六、十七的时候就开始采摘、食用。
这种脆弱的肉生植物,在生长过程中一旦受到外力干扰,到了成熟阶段,会比正常生长状态的小粉颜色更浓、果形更加饱满。
陈竞研是重度小粉爱好者,无心插柳柳成荫,在他的努力下,成功享受到两种不同风味的小粉。
一吃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
沈亦川的腰被他的胳膊紧紧箍住,他有点无力地抱住陈竞研的头。
车里的动静很大。
陈竞研吃饭吧唧嘴。
烦。
正常来说,农民的日常进食会控制在三十秒左右,陈竞研可能是真的饿了,吃了两分钟,还没结束。
沈亦川拉着t恤把陈竞研的脑袋罩住,试图用这一层薄薄的布料,阻隔那点让人听了感觉很奇怪的声音。
遮不住。
看起来反而更加奇怪。
沈亦川又把陈竞研放出来,一边往后仰,一边抠他的嘴,想把小粉从他嘴里弄出来。
陈竞研还没吃够,力气很大的小粉爱好者,眼睛眨也不眨,抓着沈亦川的两只手,反扣在身后。
沈亦川的挣扎,会换来他更猛烈的进食。
五分钟后,陈竞研才恋恋不舍地结束。
沈亦川缩在陈竞研怀里,身上温度很高。
“抱歉,我失态了。”陈竞研揉了揉沈亦川的头,轻声问:“哥,还在听吗?”
沈亦川慢吞吞地点头。
梦境里太强烈的痛他感觉不到,但除此之外的所有感官都相当清晰,他的阈值很低,陈竞研刚才那个样子,让他差点那个。
有点累了,沈亦川闭眼,听陈竞研回答。
“我本来想说不会放你们走,陈家也不会真的放你们去结婚,但是哥刚刚的款待完全超过这个答案的价值,我很满意,想帮帮你。”
沈亦川以一种完全依赖的姿态窝在他怀里,似乎两个人还是亲密无间的正经情侣,他这个本该和他保持距离的前男友无可奈何地顺应此时温馨氛围,轻缓地抱住沈亦川。
说出的话却诡异无比。
“陈竞修能像我一样吗?就算你是这种水性杨花的bitch也没关系。”陈竞研亲吻沈亦川的发顶,“我们三个一起生活看看吧,看他会不会介意。”
第122章 小哑巴(19)
陈竞研没给沈亦川拒绝的空间。
他带沈亦川去那个到处都是监控的、只有他们两个生活过的秘密小屋, 当着他的面删掉了沈亦川的指纹权限。
“以后每周三、周五,都会有人来送食物,哥有什么要用的可以和他说, 除了不能出门,其他随意。”
陈竞研站在门口, 望着沈亦川,虚伪地解释道:
“没有限制你人身自由的意思, 只是怕你又跑到我看不到的地方, 让我担心。”
沈亦川沉默地低头看地板。
现在不能乱说话。
陈竞研看着挺正常,实际不好说。
不然也不会提出“三个人一起生活”这种骚操作。
但他此刻的沉默并未起到安抚作用。
陈竞研本来都打算走了,见沈亦川似乎完全接受他所有安排的模样,额角青筋鼓动, 冷着脸用力关门, 不紧不慢地走到沈亦川跟前。
陈竞研:“抬头。”
沈亦川乖乖抬头, 和陈竞研对视。
陈竞研抬手, 手指蹭了下沈亦川的眼角, “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沈亦川平静地摇摇头。
陈竞研目不转睛地盯着沈亦川,“再想想。”-
你想听什么?
“很多。”
沈亦川眨巴眨巴眼睛, 无辜地和陈竞研对视。
过了几秒, 陈竞研嘴角动了动。
“你好像无所谓我做什么。是太喜欢陈竞修, 为了他甚至可以让别有所图的前男友吃柰子, 还是……”
陈竞研声音放轻很多, “你还有一点点喜欢我?”
沈亦川:“……”
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刚和陈竞修搞起纯爱没多久,又去出轨前男友,听起来实在说不过去。
但是话又说回来,前男友成为前男友也不过几个小时, 说不喜欢又太绝情。
那要怎么回答呢?
沈亦川这一次不是故意沉默,只是思考时间久了一点,陈竞研就不再需要他的答案。
捏捏他的脸,走了.
沈亦川非常能适应这种被关在家里的生活。
还挺喜欢的。
陈竞研经常来看他,给他做饭,白天不会有太亲密的接触,给沈亦川留足了安全空间。
到了晚上就很不像话。
临睡前他会端来一杯加了药的牛奶,坦白牛奶的安睡成分,然后问沈亦川要不要喝。
沈亦川不喝,就会以清醒的状态被陈竞研弄。
没有切实的插入行为,但此人很有点手段,就算只用手指和唇舌,也能让沈亦川变得水水的。
一个月后,陈竞修被送了过来。
明显瘦了很多,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陈竞修,一看到沈亦川,就用力抱住他。
沈亦川轻缓地拍陈竞修的后背,一心二用地将目光投向不远处靠着门框面无表情的陈竞研。
两人对视后,陈竞研脸上那种无机质的表情,转为让人看了很不舒服的微笑。
他无声上前,要去碰沈亦川的眼睫。
陈竞修反应很快,扭身把沈亦川护在身后,他皱着眉警惕道:“你干什么?”
陈竞研不解道:“怎么反应这么大,不是说好了一起生活吗?”
陈竞修咬牙。
确实是这么约定的。
但约定只是迫于无奈,要是不答应,他根本没可能见到沈亦川。
陈竞研没管好像下一秒就要扑过来和他打架的陈竞修,自顾自地对着他身后的沈亦川说:“哥,公平一些,也来抱抱我吧。”
陈竞修立即道:“不行!”
然而沈亦川已经从他身后走了出来,要往陈竞研那里走。
陈竞修立即拉住沈亦川的手腕,怒道:“陈竞研,你别太过分!”
陈竞研:“过分?如果我没记错,你才是那个插足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陈竞修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什么叫插足?哥喜欢谁就会和谁在一起,他只是喜欢我喜欢得晚了一点,而那时的他又刚好没和你分手而已,现在你们已经分手了,和他在一起的是我,陈竞研,你才是小三。”
陈竞研似乎觉得这番言论很有意思,他微微侧头,露出一个微笑,“哥也这么想吗?”
陈竞修用力握住沈亦川的手腕,“你别吓他!”
沈亦川实时关注任务进度变化。
他先是拍了拍陈竞修的手背,把陈竞修的手拉开。
又走到陈竞研的怀里,和他拥抱。
任务进度抽分似的,突然掉了0.1,一眨眼的功夫,又涨了回来。
陈竞研环着沈亦川的腰,手臂一点点收紧,一个过分热烈亲密的拥抱,完全超出了朋友兄弟的界限,像是要把沈亦川揉进骨血。
陈竞修看着这一幕,想欺骗自己都骗不了。
他喉头腥甜,眼前的画面变得模糊扭曲,但他不愿意闭上眼睛逃避,严格地数数,时间一到,就急匆匆地把沈亦川从陈竞研怀里拽出来。
陈竞研轻笑:“这么生气干什么?哥都没生气呢。”
看着这个和自己长相完全相同的兄弟,陈竞修又恶心又愤怒,此时的他已经完全忘了自己的来时路,也做不到共情陈竞研,讥讽道:“也就你这种绿帽癖才会不在乎,我是正常人。”
陈竞研的表情瞬间消失,他看着陈竞修,一字一顿道:“再说一次。”
危险而压抑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转,沈亦川看看陈竞修,又看看陈竞研,在陈竞修开口前,不动声色地拉着陈竞修的手指,轻轻晃了晃。
陈竞修感受到沈亦川撒娇似的动作,心里一下有底了,又一次把沈亦川挡在身后,右手背过去和沈亦川的手相牵,生硬地转移话题:
“你不是有事要忙吗?还不走?”
陈竞研没出声,不知道在等什么。
一分钟后,陈竞研才淡淡道:“我今天晚上不回来,哥,早点休息。”
沈亦川从陈竞修身后探头,比了个ok。
陈竞研这才离开。
门一关,陈竞修一秒都等不了,转身用力抱住沈亦川,打扫什么垃圾似的,拍扫沈亦川刚刚被陈竞研碰过的地方。
“我要叫你老婆,叫你宝宝,叫你媳妇。”陈竞修闷声闷气道:“他叫你哥,我也叫你哥,我才是你男朋友,他凭什么。”
沈亦川不太理解-
从年龄和关系上这么说是没问题的。
陈竞修本来就要被气得吐血,沈亦川还这么说,他张开嘴,惩罚似地咬住沈亦川的耳尖,亲密地控诉:“反正我不能和他一样,你也不能像对我一样对他,听见没有?”
沈亦川一动不动。
陈竞修没得到想要的反应,心里凉凉的,他稍微松开一点,捧起沈亦川的下颌,不安地追问:“我们才分开一个月,你不会回心转意又爱上他了吧?”
陈竞修顿了一下,声调提高:“你们背着我做了?!”
事到如今,这种事瞒不瞒也没有什么太大区别,沈亦川摇摇头,又点点头。
他勾着自己是衣服领子往外拉。
陈竞研喜欢在他身上留下痕迹,昨天晚上刚弄过的小粉、腰腹和衣领内侧的锁骨,都有明显的印记。
陈竞修比他高,一低头就全看光了。
沈亦川就是让他看一下,没拉太久,手一松,要跟陈竞修解释这些痕迹的情况,还没来得及动,就被陈竞修直接扛起,丢到卧室大床上。
床很软,沈亦川颠了两下才稳住,他支起上半身,又被陈竞修压着肩膀放平。
陈竞修现在和陈竞研很像。
沈亦川的衣服被他粗暴地拉起,从领口匆匆一瞥的痕迹现在一览无余,陈竞修的手指一寸寸地摸过去,脑海里浮现出逼真的画面,他咬着牙,眼底越来越红。
沈亦川抬手摸了摸陈竞修的脸,陈竞修俯身抱住他。
“对不起。”过了好一会,才低低道:“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沈亦川没受委屈,这些事都是他自愿的,只要他拒绝陈竞研就一定会停下。
但他没有特别强硬地拒绝。
从梦境任务上来说,他需要这么做;从现实情况来说,他是出轨的过错方,陈竞研带着爱意向他所索求,他拒绝不了。
但是不拒绝陈竞研又意味着对不起陈竞修。
研修兄弟都是傅斯衡,沈亦川没什么心理负担,但是任谁来看,在兄弟两人之间游走不定,两个都爱的他,确实是完完全全的渣男。
索性一渣到底的沈亦川,把这些事实都写给陈竞修。
任务进度并非固定,升起来的数值还会减少。
那达成结局的条件就很明显了。
正如陈竞研所说。
三个人一起幸福快乐地生活。
对于1v1纯爱爱好者的沈亦川而言,的确是一种挑战。
但并非没有思路。
沈亦川的手指在陈竞修肩膀划拉,兄弟二人这么多年已经完全习惯了被沈亦川当成草稿纸,沈亦川写得再快,他们也能看明白。
沈亦川说得很清楚,但陈竞修似乎扭曲误解了他的意思。
越听越难过,越听越心疼,甚至哭了。
沈亦川有点惊讶。
傅斯衡从来没哭过,他想看看陈竞修的表情,陈竞修不让他看,咬着他肩膀的牙齿越来越用力,沈亦川叹了口气,摸他脑袋,等他哭完。
又过了几分钟,陈竞修轻轻舔吻沈亦川被咬出瘀痕的皮肤,抬头吻他。
亲了两下,陈竞修情绪平静许多。
沈亦川被他压得有点喘不过气,推他肩膀,陈竞修翻身,眼角余光看到一抹暗光。
他一顿。
沈亦川这时才有机会向他介绍甜蜜小屋的特别彩蛋-
卧室监控有八个,客厅十二,厨房三,只有卫生间没有。
陈竞修卡顿地转头,“他能看到我吻你?”
沈亦川点头。
陈竞修呼吸一滞。
他和沈亦川拥抱,陈竞研也要和沈亦川拥抱。
他和沈亦川接吻,陈竞研也要和沈亦川接吻吗?.
陈竞研结束一天的工作,凌晨一点半点开监控查看房间里的情况。
陈竞修睡沙发,沈亦川睡床,两人没有半点接触。
陈竞研脸色不变,又将监控往前调。
一直调到他走后。
两人拥抱共十分钟零二十五秒,在床上贴贴五分钟,亲吻有三次,每次不超过五秒。
沈亦川向陈竞修指出监控后,陈竞修就刻意和沈亦川保持距离。
陈竞研退出监控画面。
他下班,回家,悄无声息地开门。
陈竞修这一个月都没好好睡觉,晚上睡得很死,房间里多出一个不该出现的人都没发觉。
陈竞研摸进卧室,反锁房门。
一只冰冷的手碰了碰沈亦川的小臂,沈亦川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在幽微的黑暗中见到更幽邃的黑影。
黑影竖起手指,放在嘴边,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随后掀开薄被,钻进了沈亦川的被窝。
第123章 小哑巴(20)
“哥。”陈竞研俯身凑到沈亦川耳边, 好心提醒,“声音好大,会吵醒陈竞修。”
沈亦川前所未有地混乱。
他脑袋变成一团浆糊, 侧过头咬着手指指节以免自己发出声音,只用鼻子呼吸已经远远不够, 但是一旦张开嘴就必然会发出让人听了脸红的叫声。
又是一下,沈亦川颤抖地呜咽, 他反手抓住枕头, 紧抿着唇,在令人眩晕的感觉中飞快地呼吸,眼泪在眨眼时滚落,蓄藏在眼角和鼻梁的沟壑处。
上下起伏的胸口缓慢爬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那只手压住胸口, 微微用力, 挤压感逼得沈亦川下意识地张开嘴巴, 下一瞬——
刚刚出现的一点声音, 被陈竞研的吻堵了回去。
……
一场令人眼冒金星,好像连灵魂都要被榨干的双人运动结束。
沈亦川懵懵地看天花板, 陈竞研捏着他的下巴凑过来吻他, 一下, 两下, 三下。
白天陈竞修亲了多少次, 现在全补回来了。
“在想什么?”陈竞研餍足地问:“觉得不够,想再来一次?”
沈亦川对陈竞研竖起中指。
陈竞研失笑,把沈亦川的中指按了回去,不紧不慢道:“第一次做小三,没经验, 很紧张,不小心做过头,哥,你理解的吧。”
沈亦川把手抽出来,身上一层热汗,他下床去洗澡。
陈竞研也跟过去。
洗澡的动静很大,两人飞快洗完,又飞快出来。
陈竞修确实困,这都没醒。
陈竞研没有太多时间和沈亦川温存,亲了下他的额角,和缓道:“你要是想出去,提前和我说,我帮你们安排。”
沈亦川转眸看他。
不知道是不是欲望得到满足,还是成功get到小三的成就感,陈竞研这沈亦川欲言又止的目光下,依然一派从容。
“说过了,我不是陈竞修那种人,我喜欢你,所以什么都可以。”陈竞研顿了下,“你要是不喜欢我了,我就退出、消失,不会打扰你和陈竞修。”
话说得相当大度,沈亦川看着陈竞研道貌岸然的脸,有点叛逆地试探-
不喜欢你了,让我和陈竞修走。
陈竞研轻笑,没把这话当真,情侣似地轻轻碰了下沈亦川的唇,和缓道:“下次别开这种玩笑,我会当真。”
沈亦川心想,难怪陈竞研看上去这么宽容,原来是把判断标准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不许包容之外的事发生。
沈亦川很有感悟地点了点头。
陈竞研起身,“那我先走了,你下周要是想出去,可以给我发消息,我让人来接你。”顿了下,又补了两个字,“和他。”
陈竞研走了。
沈亦川看了眼时间,感觉过了很久,实际才三点多,陈竞研呆了也就一个多小时。
他打了个哈欠,困意上涌,又重新睡去.
陈竞研要求公平。
陈竞修怕陈竞研碰沈亦川,和沈亦川重新在一起后,所有接触都相当克制。
他的底线是拥抱,但是三秒以上的拥抱,同样会让他感到不适。
自从和沈亦川有过身体接触,就发狠了忘情了每天两眼一睁就是贴贴的陈竞修,强行进入了不许触碰的性冷淡模式。
喜欢的人近在咫尺,而他却只能克制地拉拉手,所有基于喜欢产生的亲密渴望全部压抑,其中煎熬可想而知。
好在陈竞研没变态到一直把他们两个关在家里,每周有一天的时间可以外出。
不用生活在那个到处都是摄像头的恐怖房间,陈竞修发挥的空间就大多了。
第二周,沈亦川和陈竞修去游乐园。
所有项目玩一遍,把摩天轮留到最后。
摩天轮越升越高,陈竞修握着沈亦川的手,情不自禁地吻住沈亦川。
亲了一阵,总算缓解了身体里那种欠缺的渴望后,陈竞修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他轻轻拂过沈亦川的唇瓣,揽着沈亦川的上半身,让人靠在自己身上。
“哥。”陈竞修低声道:“再等一段时间,我正在联系人安排离开北城的事。”
“上次是陈竞研太过卑鄙,我不小心被他阴了一手,这次不会了。”
沈亦川眼睫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竞修痛恨自己的无能,但他确实没有和陈竞研抗衡的能力,无法正大光明地回击,带着沈亦川一起离开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来日方长,他不可能让陈竞研一直这么得意。
现在要紧的是带沈亦川离开,越快越好。
“我在K国有一笔存款,数额不多但是足够干净,陈竞研查不到那里。”陈竞修把话题往更有希望的方向引导:“我们可以买一个小房子,养猫和狗,不会有乱七八糟的人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摩天轮开始下降,天色渐沉,窗外的夕阳如坠落的火球,天空染上瑰丽炫目的颜色。
陈竞修心中隐隐不安,他语速更快,“我们结婚,如果你喜欢,我们还可以领养一个小孩。”
沈亦川依旧没有回答,他的沉默让陈竞修的不安越来越大。
陈竞修探头看他,“怎么了?”
沈亦川指了指外面,又拉过他的手写字-
陈竞研在下面,他可能在我们身上安了窃听器-
我不打算离开。
陈竞修一愣,“什么?”
沈亦川又继续写-
陈竞研没有威胁我,我是自愿的。
陈竞修转不过弯来,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掌心。
沈亦川解释地更详细-
我喜欢他,也喜欢你-
陈竞研说他能接受三个人的关系,你能不能……
沈亦川没写完,那只手就被陈竞修一把攥住。
陈竞修面无表情,那张英俊的脸绷得很紧,他直直地盯着沈亦川,“你之前说只喜欢我。”
沈亦川用另一只手写-
我和陈竞研也这么说,后来才发现两个都喜欢。
陈竞修一动不动。
沈亦川的手被他攥得有些痛了,他慢慢把手抽出来,继续补刀-
三个人在一起也很好-
要不要试试?
天也彻底黑了下来。
陈竞修语气异常地平静,“是陈竞研让你这么说的吗?”
沈亦川摇头。
“认真的?”陈竞修问:“不要骗我。”
沈亦川点头。
陈竞修盯着沈亦川夜色里的那张脸。
澄澈安静的黑眸只倒映着他的身影,让人产生一种被喜欢着的错觉。
陈竞修喜欢沈亦川看他,不管是讨人厌还是故意讨好,最终的目的都是让沈亦川的目光落向他,只看着他。
现在却觉得这样恬淡的视线,几乎要将他烧穿。
他能瞒陈竞研瞒了整整三年,怎么和他在一起,连一个月都瞒不了?
是不愿意撒谎骗他,还是不愿意让他真正的心肝宝贝陈竞研等急了?
摩天轮停下。
门被工作人员拉开,站在外面的还有陈竞研。
沈亦川下去,站在陈竞研身边,和陈竞修对视。
陈竞修恍恍惚惚地也跟着下来。
陈竞研眯起眼睛打量陈竞修,看他的神情,大概能猜出沈亦川跟他说了什么。
陈竞研的神情说不上是好是坏,“走吧。”
沈亦川跟着陈竞研转身离开,陈竞修跟了两步,随后停下。
发现陈竞修没跟上的沈亦川转头看他。
陈竞修和沈亦川隔着稀疏的人群对视。
陈竞研用手机给陈竞修发了什么,陈竞修压根没注意到,还是陈竞研示意,他才把手机拿出来。
沈亦川拉开任务面板看了眼。
最高高达1.4的任务进度,现在只有0.7。
0.6。
0.5。
最后停在0.5。
“没想到哥这么坦诚。”陈竞研搂着沈亦川的肩膀,“可惜他不够喜欢你,接受不了你对另一个人的喜欢。”
沈亦川被他带着转身,沈亦川还想看一下陈竞修的状态,搭在他肩膀上的胳膊阻止了他的行动。
“我把我们做的视频,截了几张图发给他。”陈竞研心情不错,“他应该不会跟上来了。”
第124章 小哑巴(21)
陈竞修果然没跟上来。
陈竞研很了解他这个弟弟。
愚蠢、无能、承受能力有限, 总是天真地想要纯粹的爱,没受过什么挫折,一旦遇到突发情况, 就会头脑空空,像傻子一样呆立在原地。
之后缓过神来, 可能会对他进行一些报复行为,然而纨绔多年, 力量有限, 他的报复无足轻重。
反倒是沈亦川。
搞不懂。
陈竞研等红灯时,转头去看沈亦川。
沈亦川的侧脸沉在浓重的夜色中,眼睫和碎发遮住了他的眉眼,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陈竞研摘掉他的眼镜, 大手向上捋起他的额发。
沈亦川平静地看他。
绿灯亮了, 后面的车滴滴按着喇叭, 沈亦川拿开他的手, 脑袋转向一边。
陈竞研继续开车。
那种沉闷的感觉又出现了。
陈竞修和沈亦川分开得太快, 完全不在预料中。
是真的想搞三人恋爱,还是知道他的算计, 故意为之, 放陈竞修早点离开, 少受折磨?
为了让沈亦川心甘情愿地和陈竞修分开, 陈竞研做了很多准备。
沈亦川在他们两个之间摇摆不定, 想和陈竞修在一起,又舍不得他,与其做一个棒打鸳鸯,反而让两人感情更加深厚的坏人,不如顺水推舟, 提出沈亦川想要的“三人生活”。
之后只要慢慢将“接受三人恋爱才算真爱”的观念植入沈亦川的脑海,陈竞修和沈亦川的关系,自然会在无法调和的矛盾中,走向终结。
只有完全包容沈亦川所有缺点的他,才是最终归宿。
而这只是第一步。
之前和沈亦川的恋爱固然美好,但他并不满足,总是想要更多,又说不好这个“更多”指的是什么。
直到真的抓到沈亦川出轨,在愤怒与难过之外,竟然生出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和愉悦。
沈亦川从小就喜欢陈竞修,是他又争又抢先下手为强才和沈亦川在一起这么久。
沈亦川的不完美是他的机会。
他需要沈亦川的全部爱,所有关注,他想让沈亦川在他面前如同透明,没有隐私和秘密,毫无保留。
他想要掌控沈亦川的所有人生。
但这是不健康的,不健康的畸形占有欲不适合完美的恋人。
——放在出轨的沈亦川身上倒是不错。
陈竞研打算用半年的时间让沈亦川和陈竞修分手,再用一到两年让沈亦川完全放弃自由社交,完全生活在他设计好的世界里。
朋友、事业、兴趣爱好……一切,他要让他失去独自生活的能力,成为他生活的全部。
想象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计划进度过快,快到他猜不到沈亦川的想法。
陈竞研将车子停在公寓楼下。
沈亦川解开安全带,推车门。
没推开,车门上了锁。
陈竞研的表情不像战胜了情敌,倒像被情敌绿了似的。他从烟盒取了根烟,没点燃,只在指尖摆弄。
过了一会,见沈亦川没有主动聊天的意思,陈竞研率先开口。
“哥,不失望吗?”他问:“你只是试探一下,陈竞修就真的放弃,看来他对你的感情也不过如此。”
沈亦川用手机给他发消息-
你不满意?
陈竞研捏着烟头的尾部,把它一点点掐弯折,“只是觉得奇怪,你真的喜欢他吗?怎么分开以后什么表情都没有,不难过也不后悔,好像陌生人。”-
要什么表情?
沈亦川的脸被手机屏幕的光映着,显出几分恬淡安宁-
随风流泪,痛哭流涕,在酒精的刺激下崩溃地跑去跳楼?
非常无情的回复,陈竞研应该高兴,但他笑不出。
陈竞研手里那个烟要被他攥烂了,不安定感发酵,他一时半会没出声。
沈亦川转头看他-
你呢?要和我分手吗?
陈竞研重复他的话:“你呢?要和我分手吗?”
两人沉默着对视,视线中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最后彼此默契地收回视线。
陈竞研打开车门的锁,随手丢开那根被攥到完全失去形状的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温和道:
“回家吧,哥。”他说:“想吃什么?”.
陈竞修崩溃地在天台上迎风流泪。
沈亦川担心陈竞修一时想不开跳了,让陈竞修的好友季拓州帮忙照顾。
天台的风很凉,陈竞修的心更凉,啤酒罐空了,他用力一攥,罐子被他捏扁,用力丢了出去。
陈竞修又启开一罐酒,恶狠狠地又喝了大半,像是才发现旁边有人,转头看季拓州。
“你怎么来了?”
季拓州老实交代:“你哥说他跟你吵架,让我过来看着点。”
“沈亦川?”
季拓州:“对。”
陈竞修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继续咕噜咕噜地灌酒。
季拓州越看越不对劲。
陈竞修这状态不像是和沈亦川吵架,倒像是和对象分手。
怎么可能呢?沈亦川和陈竞修一向不和,而且沈亦川还是陈竞修的养兄,两人没可能在一起的。
季拓州又看了一眼陈竞修。
但也说不定。
像陈家这种大家族,表面辉煌光荣,实际的脏污不知有多少。
季拓州正出神地想八卦,突然听陈竞修问:“他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季拓州:“没问,他让我来我就来了。”
陈竞修神色不定,拎着啤酒罐晃了晃,把剩下的半罐酒喝完,利落起身。
“你知不知道哪里能检查窃听定位这类电子设备?”陈竞修问。
季拓州想了一下:“张宇和他们家好像做这个的,等天亮了我帮你问问。”
陈竞修:“现在不行?”
现在是凌晨两点半,季拓州看了眼陈竞修的脸色,“行,我开车送你。”
陈竞修并无异议,走了两步,脸色顿时沉下来。
他想喝醉,醉得不省人事,醉得一塌糊涂,醉得可以理直气壮地发疯,回不了家,一定要沈亦川来接。
但这两步走得虎虎生风。
刚刚那几罐酒,也就起了饱腹的作用。
陈竞修闭了闭眼,他没有在朋友面前丢人的癖好。
“怎么了?”
陈竞修恢复正常,“走吧。”.
“沈亦川。”陈竞研躺在沈亦川身边,拿着沈亦川的手机,看着陈竞修发来的消息,一字一句地念:“我们见一面吧,我有话对你说。”
“说话。”
“我查过了,我的身上没有定位和监听,你昨天的话是什么意思?”
“就算想和我分手,也别用这种理由。”
读到这里,陈竞研笑了声,又继续读下去。
“你要是真的不在意,就不会让季拓州来找我,也不会猜出我在什么地方。”
“是陈竞研威胁你吗?”
“陈竞研你要是敢看我哥手机你就死定了。”
陈竞研非常愉悦,读完最后一条,把手机还给沈亦川,又借着这个还手机的姿势把沈亦川抱住。
“哥,我好像死定了。”陈竞研轻松道:“陈竞修说不定会雇人撞死我。”-
注意安全。
陈竞研依旧是笑:“你真的这么想?”
沈亦川点头。
陈竞研耳朵贴着沈亦川的胸口,“没骗我?”
沈亦川不出声。
陈竞研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轻缓道:“就算死我也会拉你一起走,哥,祝我长命百岁。”
气氛很诡异,沈亦川淡定地摸了摸陈竞研的头。
昨天那件事一结束,陈竞研也不和他装什么甜蜜小情侣了,一到家当着他的面下单铁链和项圈,问他喜欢哪种颜色。
沈亦川选了黑的,结果陈竞研红黑白三种都各买了一个。
看起来会下降的点数,在项圈购买成功后,又涨了0.1。
沈亦川这时才真正确定,完成任务的关键是什么。
陈竞修想要纯爱,陈竞研想要强制爱。
而在此之前,陈竞修是小三搞不了纯爱,陈竞研和他之间没有矛盾冲突,两个人恩爱和谐,陈竞研没有强制他的借口。
现在好了,陈竞研抓到他出轨的把柄,认为他可能喜欢陈竞修超过他,在这种情况下,强制爱变得理所当然。
沈亦川看着天花板。
“和双胞胎谈恋爱”只是表象,真想完成任务,还得从根源入手。
同时满足纯爱和强制爱的两种条件。
地狱级难度,基本不可能。
那就只能剑走偏锋,试试别的路。
“在想什么?”陈竞研突然问:“在想陈竞修?”
沈亦川扒拉着陈竞研的发丝,在他脑壳上写“无”。
陈竞研坐起来,低头看他,“你心跳很快。”
沈亦川很清楚自己的身体变化-
没有,别诈我。
陈竞研慢条斯理地用指尖轻轻触碰沈亦川的眉眼,“陈竞修对你念念不忘,你和他见面,哭一哭,他一定会心软回头——”
陈竞研顿了下,语气放缓,带着十二分的诱惑:“要不要见一面?你们和好,我可以退出。”
又来。
沈亦川握住他的手-
想问什么直接问,别绕弯子了。
陈竞研仔细观察沈亦川神色,而沈亦川也毫不退缩地和他对视。
陈竞研握着沈亦川的那只手紧了紧。
当然有很多问题。
交往六年,你对我的喜欢有多久?
现在还喜欢吗?
为什么被这么对待也不生气,是惯性纵容,还是别有所图?
如果只能选一个,你选他还是陈竞修?
每一个问题的答案,陈竞研都迫切的想知道,但似乎都没办法问出口。
他不相信沈亦川的答案。
而且问题也确实幼稚。
沈亦川不喜欢他,他就要大方成全,放他走吗?
当然不能。
陈竞研盯着沈亦川看了好一会,最后转移话题,“你还没说要不要去见陈竞修,你们约好地点,我可以送你过去。”
沈亦川突然对陈竞研比心。
陈竞研一顿。
沈亦川又用标准的手语比划-
我喜欢你。
陈竞研沉默。
沈亦川给他发消息-
真的-
我只想和你谈恋爱-
不管你信不信,我……
后面的字没打出来,手机被陈竞研拿走,他语气有些冷,“这种话骗骗陈竞修还行,骗我就不必了。”
沈亦川乖乖点头,比了个ok。
陈竞研:“……”
陈竞研有火发不出,很生气但又没办法对这样的沈亦川做什么,下床洗漱做饭,冷着脸把早餐端过来给沈亦川。
沈亦川要自己吃,他不让,把沈亦川当不能自理的小孩照顾,喂完饭还给他擦嘴,把人收拾妥当,看着他迷惑不解的眼神,心情才好上许多。
“我今天休息,在家陪你。”-
看电影?
“不是。”陈竞研拉着沈亦川下床,把人按在书桌前,“我说你写。”
大概是保证书或出轨道歉信那一类东西。
纯是情趣,没有法律效力。
沈亦川做好写字准备。
陈竞研坐在他身边,胳膊环过椅背,一个近乎拥抱的姿势。
“我是陈竞研的男朋友。”沈亦川快写完,陈竞研又继续说:“我爱陈竞研,我愿意和陈竞研一直生活在一起。”
嗯嗯,比较常规的开头。沈亦川笔走龙蛇,写完以后看陈竞研。
陈竞研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平静道:“我愿意满足陈竞研的一切要求。”
正常。沈亦川埋头苦写。
“不经陈竞研的允许我不会出门。”
“不经陈竞研的允许我不会和其他人说话。”
“不经陈竞研允许我不能进行包括洗澡、吃饭、睡觉等一切基本活动。”
“我属于陈竞研。”
沈亦川顿住,字停在“要求”那里。
陈竞研点了下纸,“写。”
沈亦川放下笔,歪着头眼神清澈地看陈竞研-
我不认字。
陈竞研把笔塞进沈亦川手里,“要我带你写,还是你自己写?”
沈亦川拉着陈竞研的手,在他手背虎口处画了个潦草的小王八,又把他的手松开,唰唰唰地写-
不经陈竞研允许我不能呼吸-
不经陈竞研允许我不能不经陈竞研允许。
第三条还没写,就被陈竞研捏住笔杆。
“哥。”陈竞研的语气听不出多少波动,“这些话我没说过。”
沈亦川撂下笔,凑过去亲他。
这个吻没真正落实,行至中途就被陈竞研截住,陈竞研的手掌捂着他的下半张脸,声音听起来冷冷的。
“写。”
沈亦川唇瓣动了动,那吻就落在陈竞研的掌心,陈竞研感觉到一股温软的热流,顺着掌心,经过手臂的脉络,一路涌至心头。
他松开手,目光落在纸面。
总是这样。
无比自然的亲昵,亲密无间的互动,让他错以为他和沈亦川就是天作之合。
不会再误会了。
沈亦川没得到陈竞研的回应,就接着后面继续写。
等所有内容全部写完,沈亦川把笔放到陈竞研手里,也给他一张纸。
陈竞研看了眼沈亦川。
“写什么?”-
我不是陈竞研。
陈竞研:“……”
陈竞研把笔捏紧,又放开,又捏紧,又放开。
最后叹了口气,把那张“保证书”团成一团,扔了.
那天的保证书有夸大意味,但也确实透露了陈竞研的些许心声。
陈竞研的限制不多,只比恋爱的时候多出一点要求。
沈亦川可以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但每一件事都要和陈竞研说。
陈竞研跟在沈亦川身边的人,会向他核实情况,沈亦川如果说谎,或者有其他出轨行为,就会被陈竞研狠狠惩♂罚。
沈亦川完全不给陈竞研惩罚他的机会。
甚至让陈竞研连刺都挑不出来。
一天大部分时间都老老实实待在家里,除去必要的工作以外基本不和人接触,每天都给陈竞研发好多消息,完全做到了那那团被揉皱了的保证书上的内容。
不仅如此,在此期间,陈竞修一直试图联系沈亦川,沈亦川一概不理,拉黑他的号码,还指给陈竞研看。
又变回了那个予取予求的完美男朋友。
沈亦川和陈竞修出柜的第二个月,陈竞研带沈亦川回老宅吃饭。
陈竞修也在。
饭桌上,上个月还情比金坚、勇敢出柜的小情侣,这个月安静得像陌生人。
陈父陈母相当满意,对于雷厉风行解决丑闻的陈竞研给予相当高的评价,又站在长辈的角度,替这两个根本经不起半点打击的前情侣复盘,以免死灰复燃。
陈竞修越听脸越黑,吃饭速度也越来越慢,后来把刀叉一放,拉着沈亦川上楼。
陈父陈母的笑容僵在脸上,陈父对于陈竞修的出柜心有余悸,立刻吩咐道:“小研,你上去看看。”
陈竞研确实是这么打算的,但是在家里他必须有上去的借口。
陈父的话来得恰到好处。
陈竞研上楼。
他上楼的时候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陈竞修生日那天,他也是这么上楼,上楼找沈亦川和陈竞修。
然后站在门口听陈竞修和他的“金丝雀”缠绵。
金丝雀就是沈亦川。
不过数月,陈竞研的心态有了很大的转变,他不再疑神疑鬼,甚至开始期待这一次捉奸。
他停在门口,离门很近,脚尖几乎抵着门板。
他微微侧过头,让耳朵更靠近房间,试图听清里面的声音。
房间里似乎有挣扎和推搡的声音,模模糊糊地听不到说什么。
陈竞研蹙眉,准备敲门。
“啪!”
清脆的巴掌声。
随后是陈竞修拔高的,近乎失控的怒吼。
“你不是要3p吗?怎么又反悔了?”
“什么叫你属于陈竞研?我呢?我算什么!”
陈竞研顿了下。
……嗯?
第125章 小哑巴(22)
房间里正在进行一场紧张的对峙。
陈竞修刚刚被沈亦川打过, 右脸发红,皮肤微微刺痛。但这种生理上的痛,还不及沈亦川带来的精神创伤的万分之一。
他直勾勾地盯着沈亦川。
沈亦川紧贴着门板, 转过头,不愿与他对视, 陈竞修飞快地问:“为什么?明明我能接受你的条件,为什么你还是不满意, 还是不接受?”
沈亦川又往后退了点, 这副瑟缩的模样更加激怒了陈竞修。
他的声音抬高:“你怕我?从小到大,我哪怕动过你一根手指头吗?明明是陈竞研欺负你欺负得更多,你不怕他,怕我?”
沈亦川欲言又止地看陈竞修。
皮裤套棉裤, 必定有缘故, 陈竞修脸上的巴掌印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陈竞修理直气壮:“亲嘴不算欺负。”说完又觉得不对, 咬着牙阴恻恻地问:“行啊, 别说3p了, 连亲个嘴都能叫欺负?之前亲你的时候,你怎么不怕?”
说着又上前一步, 把沈亦川挤在自己和门板之间。
“陈竞研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 你竟然这么对我!”
陈竞修越想越气, 吻又一次要落下, 沈亦川侧过头, 陈竞修就只吻到沈亦川的面颊。
对有段时间没见,对沈亦川莫名转变耿耿于怀的陈竞修来说,只是亲吻当然远远不够。沈亦川的抗拒让他更加粗鲁,他冷笑一声,捏着沈亦川的下巴, 一定要亲他的嘴。
沈亦川的唇瓣被他收进嘴巴里,嘴巴的位置抿得像一条直线,完全没有任何接吻的空间。
看起来像个滑稽的鬼脸,但因为长了一双好看的眼睛,眼巴巴地瞅着陈竞修,看起来不但不丑,反而怪可爱。
像有话说。
眼睛是心灵的窗口,沈亦川哑巴多年,以眼传情的本事一流,陈竞修沐浴在这种眼神中,实在是招架不住。
陈竞修一边怕沈亦川说出他不想听的话,一边又期望他能继续和自己偷情,桎梏稍微松了些,很精明地和他讲条件。
“你让我亲一下,我就听你说话。”见沈亦川要摇头,陈竞修很变态地笑起来,“不然我就去亲你下面的嘴。”
沈亦川:“……”
沈亦川放松,抿得润红的唇瓣出现,陈竞修低头轻轻蹭了下。
“说吧。”
咯啦。
细微的、像是门把手下压的声音,和陈竞修的说话声一起出现。
门把手纹丝不动。
陈竞修的目光短暂停留片刻,又重新回到沈亦川身上。
沈亦川飞快结印-
我们不该做这种事,以后你不要亲我。
陈竞修身上的温度渐渐冷下来-
从一开始我就不该和你在一起,是陈竞研先和我交往的,我不能对不起他。
陈竞修感觉自己来到冰天雪地,他几乎不能辨别沈亦川的意思。
不能对不起陈竞研,但是可以对不起他。
沈亦川把他当什么?用过就丢的垃圾吗!
怒到极致,心痛到仿佛被撕裂的陈竞修,生出了拉着沈亦川下地狱的极端想法。
他的手有些颤抖地握住沈亦川的脖子,眼前一阵阵的发黑,脑海里有个声音不断催他动手。
尽快,用力,让他再说不出伤人的话。
比他行动来得更快的是沈亦川的手指。
沈亦川抬手擦掉他不自觉流出来的泪,又压住他的手掌,更用力地握住自己的脖子。
陈竞修打了个激灵,猛地松手,后退数步,背对着沈亦川。
“你走吧。”陈竞修的声音有点哑:“我没什么想对你说的了,以后也不会再找你,就当我们不认识吧。”
他此刻的话是真心的,刚才的想法太可怕了,他怕自己控制不住真的伤害沈亦川。
但刚刚还很抗拒他的沈亦川,非但没走,反而更进一步,从后面主动抱过来。
那一点熟悉的温度,让陈竞修不知如何是好。他僵着肌肉,一动不动。
沈亦川拉着他转过身,捧住他的脸,擦掉他脸上的泪。
“你不用心疼我。”陈竞修和他对视:“算我活该。”
沈亦川踮脚亲他。
陈竞修冷酷:“别亲我。”
沈亦川又亲了一下,亲完又眼巴巴地瞅他,依旧是那副看不出情绪的脸,水灵灵的眼睛好看又可恶。
“你用不着用这种方法安慰我,以后我不会再给你当狗了,就算我明天死了也与你……”
沈亦川再亲,只是这次没那么轻易离开。
陈竞修忍无可忍地揽住他的腰,掰着他的下巴,用力而投入地与他接吻。
喀拉。
门慢慢推开。
陈竞研站在门外,表情平静,波澜不惊。
陈竞修瞥了他一眼,并未停下,反而挑衅似的亲出更大水声。
陈竞研轻笑:“哥,还没亲够吗?”
沈亦川顿了下,用力推开陈竞修,转头看陈竞研。
陈竞研:“过来。”
陈竞修拉住沈亦川,把人带回到自己身后,“陈竞研,刚刚你一直在外面听吧,那你应该知道哥喜欢我,只是因为你先告白,才不得不和你在一起。你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别和我抢了,老实退出。”
陈竞研特别大方,一顶大绿帽子扣在脑袋上,也没半点生气的意思,相当和善的看着他背后的沈亦川。
“哥,他说的对吗?”
经过刚刚那个吻,陈竞修彻底确定了沈亦川就是谁可怜,谁占理,就更偏向谁。
他完全不给沈亦川回话的机会,把人挡得死死的,“你别吓唬他,是我在问你。”
陈竞研这才把目光移到陈竞修身上,“陈竞修,别闹了,爸妈都在下面等你,别让他们失望。”
“你用他们威胁我?”陈竞修嗤笑:“我和沈亦川已经在他们面前出过柜了,我敢让他们知道,你呢?你敢吗?”
这句话完全戳中了陈竞研的痛点,他表情微变,陈竞修再接再厉地刺激他:
“我说的没错吧?你未来会为了继承家业娶一个女人当老婆,你不可能把这件事和任何人说,你连忠诚都做不到,你也配……”
陈竞修手上一疼,下意识地松了下。沈亦川就抓着这个空当,飞快来到陈竞研身边。
拉住他的手,安慰似的晃了晃。
陈竞修仿佛被掐了脖子的鸡,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陈竞研淡淡瞥了眼沈亦川,又看向脸色灰败的陈竞修。
什么都没说,拉着沈亦川走了.
毫不意外的,沈亦川被陈竞研关了起来。
可能是怕陈竞修找来,陈竞研这次关他的地方很偏。
鸟不拉屎的荒山,一栋三层小别墅矗立其中,恐怖氛围直接拉满。
陈竞研贴心地向沈亦川介绍别墅的地理特点,明里暗里地说了一大堆。
总结起来就是跑不掉,不要跑。
沈亦川也没有跑的意思,顺从地接受了陈竞研的安排。
陈竞研没有追究他主动给陈竞修的那个吻,回来以后甚至连问都没问,两个人默契地装聋作哑,仿佛陈竞修没出现过,温馨地结束了这一天。
第二天,沈亦川独自一人在别墅醒来,之后的一周都是如此。
别墅没联网,好在陈竞研把工作台也给他搬了过来,他闲着无聊的时候可以做点小玩意消磨时间。
做出来的小机器人,可以探查周围环境,沈亦川很快找到了出去的路。
第十一天,陈竞研终于出现。
白天亲密和谐地交流感情,晚上继续进行激烈缠绵的交流。
一切结束后,陈竞研跟沈亦川讲了一点外面的事。
主要还是说陈竞修。
陈竞修大受刺激,那天以后就一直和他作对,从工作和生活各方面找茬,为了让他交出沈亦川无所不用其极,简直像个疯子。
两个人还打了一架。
陈竞研讲到这里时,拉着沈亦川的手摸他身上的伤。
看来两人的矛盾确实发展到了不可调和的程度,陈竞研那些还没好全的伤口触目惊心,光是看着就感觉很痛。
“哥,都是因为你。”陈竞研鬼一样在沈亦川耳边轻声呢喃,“都是因为你,我和我的同胞兄弟反目成仇……你要负责。”
沈亦川坐起来一点,在黑暗中亲吻他脸上的淤青。
陈竞研摸着沈亦川的脑袋,唇角轻快地勾了下。
沈亦川很难懂,但并非完全无法理解。
在他和陈竞修中,他会更加倾向可怜的、需要安慰和保护的那一方。
之前那么快和陈竞修分手,一是看穿了他以退为进的诡计,二是确实觉得亏欠,权衡之后,还是选择更可怜的他。
恋爱六年,其中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出轨,他不可怜谁可怜?
正如那个吻。
陈竞修可怜,亲吻能安慰陈竞修,亲一下就亲一下。
不知道是多情还是无情。
陈竞研掌握规律,也无所谓沈亦川到底更爱谁,只要能把他牢牢绑在身边,别的什么都不重要。
沈亦川亲完,又老实地重新躺回陈竞研怀里,闭上眼睛。
快了.
陈竞修想创死陈竞研。
他已经查到了沈亦川的位置,想把人接出来却困难重重,陈竞研的手太长,一旦他有所行动,就会被立即察觉。
束手束脚,很不方便。
但毕竟兄弟一场,陈竞修手下留情,雇佣的那个人只把他创进医院,并未当场死亡。
陈竞修马不停蹄地赶去找沈亦川。
他告诉了沈亦川这个好消息。
陈竞修准备了两套说辞。
如果沈亦川是被逼无奈,在这段感情中属于受害者,那陈竞研就是阻碍他们在一起的绊脚石,他可以顺理成章地带沈亦川离开,去一个能让他们结婚的国家,白头偕老。
如果沈亦川确实喜欢陈竞研,那他就是他和陈竞研感情中的大恶人,恶人不用讲道理,他会把沈亦川带去一个能结婚的国家,用婚姻绑住他的人生。
但这两套说辞都没用上。
沈亦川的表现十分反常。
他先是惊讶,随后是沉默,在陈竞修准备使用plan2的时候,说愿意和他一起走。
但是在走之前,他要和自己的朋友告别。
陈竞修做的事早晚会被查到,陈家能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对一切争端的导火索,恐怕不会那么仁慈。
沈亦川和他走,就不会再回来。
与朋友的告别是永久性的,陈竞修还算理解。
沈亦川说自己要用三天处理这些事,处理完就和他一起走。
陈竞修直觉哪里不对。
但具体哪不对,他又没有头绪。
他怕生出变故,这三天严密盯守,寸步不离。
但沈亦川的行为举止与他的话基本一致。
他宣布退出乐队,又请了几个朋友吃饭告别,最后甚至将北城市中心一百八十平的大平层卖掉。
好像真的在按陈竞修最希望的方向发展。
跑路当然是越快越好,第五天,陈竞修订好和沈亦川飞往K国的机票。
然而在出发前夕,陈父陈母突然叫他回一趟家。
陈竞修不肯,过来传话的黑衣男人,直接拖着他上车。
沈亦川坐上另一辆。
两辆车以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沈亦川进入机场。
票是陈父买的,他被安置到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小国。
把陈竞研也和他处对象,以及处对象的证据交给陈父陈母后,俩人一度想做掉他,但出于各方面考虑,最后还是没动手。
只是把他送走,必要时候还能作为棋子拿捏陈竞研。
离登机还有半小时,沈亦川打开笔记本电脑,再次复查自己被关在别墅时,连夜赶出来的日记。
——纯恨日记。
他给自己新搞的人设。
其实他根本不喜欢陈竞研和陈竞修,对小时候那些恶作剧,他耿耿于怀,对这两个双胞胎更是充满仇恨。
但他势单力薄,普通的手段没办法伤害他们两个,只能从感情下手。
他要看兄弟俩为了他反目成仇,痛下杀手。
沈亦川重新解读自己从小到大的人生,以纯恨的视角补足十几年、零散记下的日记。
相当狗血。
复查完毕,确定没有问题后,沈亦川用邮箱发送存放着日记的网站。
给陈竞修和陈竞研。
其实用手写会更可信一点,但是写起来太慢,又容易被陈竞研发现。
手打会快一点。
飞机要起飞了,沈亦川起身排队登机。
他打开任务面板查看进度。
本来就很可怜的0.5,降到0。
正常。
沈亦川坐在飞机座位上,看向窗外。
城市慢慢变得很小。
陈竞修和陈竞研的进度此消彼长,从爱这边入手,沈亦川没什么思路。
恨比爱更长久,恨到极致,也是一种爱。
两个人一起恨他,他们就能一起谈恋爱了。
第126章 小哑巴(完)
K国地处纬度偏高, 地广人稀,天黑得很早。
沈亦川找了一份清闲的工作,当地的福利待遇十分不错, 周休四天,按周结算。
工作的三天也没什么活, 只是意思意思地弹几首曲子就算结束。
沈亦川平时除了工作就是社交。
所谓的社交其实更类似于针对傅斯衡的深层心理探索。
之前在北城、陪陈竞修出国时,他也做过类似的事。
沈亦川会在当地找出3到5名观察对象, 不断与他们接触, 获得他们的好感。
好感拉到一定水平,对方就会送出不同的珍贵礼物,或开启不同的事件。
而这些礼物和事件基本上都有傅斯衡的影子,是他的意识投射。
以最为经典的沈亦川最近接触的邻居托米为例。
托米是一个16岁的青春期叛逆少年。他和他的朋友杰克因为“欺骗与隐瞒”大吵一架, 杰克已经与他冷战一周, 他觉得十分苦闷, 又不好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他的父母常年在外潇洒, 虽然维持着婚姻状态, 但各自都有情人。到了圣诞、感恩节这种盛大的节日,父母还会大摇大摆带情人回家, 一家人和睦快乐的一起过节。
托米非常不接受这种开放的婚姻关系, 而他的父母也不接受、拒绝接受他们的他, 因此, 具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无法成为后盾, 烦恼也不可倾诉。
至于朋友——托米十分孤僻,他唯一认可的朋友只有杰克,但杰克与他冷战是他烦恼的源头,他更是无从说起。
热情小伙沈亦川,堂堂登场。
沈亦川用两个烤地瓜收买了杰克和托米, 从他们口中拼凑出矛盾的真相。
首先是托米的视角。
托米喜欢杰克,但在这个非常排斥同性恋的国家,这种感情根本不被允许。
而更为糟糕的是,他的好朋友、好邻居,从小到大最要好的竹马,是一个再纯正不过的直男。
任何亲密的举动都会被他扭曲成正常行为,就算周围人隐晦提醒“你哥们是gay”,也会被他义正言辞地纠正。
杰克比任何人都相信,能和他睡在一张床上,半夜偷偷舔他奶子的色情变态,是和他一样正直的直男。
托米十分崩溃。
一方面,他认为是自己温水煮青蛙,煮的对方可以接受一切亲密行为,他为此感到愧疚又自责。
另一方面,他又无法克制对杰克的性冲动,却不敢光明正大的和他告白。
担心杰克因此厌恶疏离,怕他们的关系彻底崩盘。
热情小伙沈亦川了解了托米的情况后,又去了解杰克的情况。
出乎意料的,杰克的生活一如往常。
按时上学,正常和同学交往,发展个人的兴趣爱好,在机械方面格外痴迷,和沈亦川很有共同话题。
好像并未受到任何吵架的影响,也无所谓托米的状态。
当沈亦川问起托米这个人时,对方表现出的态度也格外冷淡。
“托米,你是说我的邻居?是的,我们正在吵架,但没什么大不了,不用担心。”
沈亦川又问,为什么不用担心。
好朋友之间吵架,比陌生人吵架更需要妥善处理。如果不能好好解决,这一次矛盾会成为他们友情中的地雷,随时可能爆炸。
杰克眨巴眨巴眼睛,仿佛不大理解他的意思。
“那就分开好了。”杰克说:“如果不适合做朋友,我们可以分开。”
沈亦川因此意识到问题所在。
傅斯衡和他担心的事本质上是相同的。
他们两个都害怕向前踏出的那一步,会破坏这段关系微妙的平衡。
而在傅斯衡心中,他沈亦川一淡到底,对这段关系的态度,等同于他平时待人接物的态度。
傅斯衡认为他并不像他一样执着于他们的特别关系,是随时可以抽身离开,完全不受影响的那一个。
实际情况却不尽如此。
沈亦川对那次几乎和傅斯衡绝交的事件印象深刻。
起因是他鸽掉了和傅斯衡定好的寒假出行计划,报了冬令营。而冬令营里和他聊得很好的朋友在寒假结束后刚好转到他们学校。
傅斯衡表面上和他正常交往,好像并无大碍。而他也沉浸在新朋友的新鲜感中,完全没留意傅斯衡的情绪。
然后傅斯衡晚上阴阳怪气地和他说起“新朋友”,问新朋友和他谁比较重要时,沈亦川才感觉不对。
沈亦川想了想,说都很重要。
不同方向的同样重要。
傅斯衡掀开被子下床穿鞋,以沈亦川都没反应过来的速度跑了。
临走前还冷冷地撂下一句。
——既然都一样,那我就先走了。
傅斯衡突如其来的离开,让沈亦川十分懵逼。
还以为傅斯衡和他开玩笑,第二天照常找他一起上学。
没想到对方态度十分冷淡,装作没看到他,跑得比车还快。
沈亦川还是没反应过来,在学校里又找了几次傅斯衡,对方的态度延续了早上的冷淡,见了他如见了鬼,两人根本无法交流。
沈亦川脾气再好也不免被对方的冷脸弄得多出几分火气,学着对方的样子,同样回避。
两人开始了有史以来最漫长的、为期两周的冷战。
中间乱七八糟的事,不提也罢。
当时没感觉,现在仔细一想,似乎和肥皂狗血剧里那些磨磨唧唧、拉拉扯扯,几十集都没什么进展的小情侣差不多。
最后事反正是解决了,双方互相认证“独一无二的最最好朋友”“天下第一好”“永远最重要”。
这些称号对于高中生来说有点弱智,但对沈亦川和傅斯衡来说刚刚好。
沈亦川以为那件事已经圆满结束,没想到在傅斯衡这里还留了个尾巴。
在傅斯衡眼中,他就那么无情吗?.
傅斯衡的潜意识十分悲观。
当然,有可能是他的月老水平不够,或是社交水平尚未达到金牌调解的程度,杰克和托米两人最终也没能成为情侣。
但好在他们还是朋友。
看他们俩一起上下学,嬉戏打闹,沈亦川也有一种淡淡的安详。
时间一晃而过。
沈亦川有时会关注一下与北城与双胞胎有关的消息。
陈氏股票大涨,陈家长子和原定的未婚妻取消婚约,新的订婚对象背景十分神秘,从不抛头露面,甚至订婚宴都是陈竞研自己一人进行的。
唯一能透露的消息是对方的名字似乎和水有关。
新娘未出席的订婚宴吊足了记者和圈里人的胃口,众人纷纷猜测新娘的真实身份,越猜越离谱,甚至有传言说,这人是索马里某小国的公主,陈竞研对她有救命之恩balabala。
最后只好作罢。
陈竞研订婚半年后,陈父心脏病发,陈母爆出丑闻,二人不得不双双隐退。
陈竞研成最终掌权者。
陈竞修不知道干嘛去了。
好像陈竞研车祸后就变隐形,陈氏的变动都与他无关,沈亦川没有他的消息。
沈亦川和双胞胎足有三年没见,但任务的进度总是时不时的蹦一点,证明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又是一年圣诞。
沈亦川受邻居邀请一起去参加城里的圣诞活动,又在邻居妈妈的家里一起吃了晚餐。
邻居留宿妈妈家,而沈亦川因为在派对上不慎喝了过量的苹果酒,脑袋晕晕,行动不便,妈妈家里又没有多余的房间,只能让邻居送他回去。
雪花纷纷扬扬落下。
汽车开在刚下过雪的路上,朋友的声音忽远忽近,与嘎吱嘎吱的碾雪声融汇,听得人昏昏欲睡。
沈亦川靠在窗边闭目养神,时不时应和一声。
车突然停下。
开车的男人叽里咕噜地说了句什么,旋即打开车门。
大概是撞到了什么动物。
雪后总有动物从山里跑出来觅食。
沈亦川没当回事,依旧闭着眼睛。
很快,车子又重新启动。
喜欢碎碎念的邻居变得好安静。
反常。
似有所感,沈亦川勉强睁眼。
天太黑了,两侧没有路灯,唯一光源是车灯的光。男人的脸隐没在黑暗中,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轮廓。
沈亦川的邻居胖乎乎,是一个很有亲和力的中年人。
明显换了人。
沈亦川脑袋慢吞吞地转,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后视镜里的黑影,喝得晕红的双颊让他看下去柔软而单纯。
前面的男人扫了眼后视镜,又面不改色地收回目光。
他很沉得住气,没发出任何声音。
沈亦川盯着他看了一会,实在分不出他是陈竞研还是陈竞修,也没什么紧张的情绪。
两眼一闭,顺从本心,呼吸很快均匀。
车子顺着公路行驶,在岔路口开往与沈亦川的家相反的方向。
半小时后,车缓缓停下。
这是一间仓库。
之前大概是用来囤积囤积冬季物资和临时备用物品,占地比起其他工业厂房要小上不少,只有两百余平。
方方正正的一块地。
男人停在仓库门口,开门下车,绕到侧门开门,把沈亦川从车上抱下来。
他力气很大,肌肉凝实,一只胳膊揽住沈亦川的腰,轻轻松松的就能让沈亦川安全稳当的靠在他的身上。
几乎是能把人单手提起来的力气。
钥匙哗啦作响,仓库的门嘎吱一声打开。
他随手开灯,咔的一声。
灯光亮起,仓库布置一览无余。
从门口到仓库尽头的台子,铺上红毯,红毯两侧是精致新鲜的花篮。
再往外是好几桌假酒席,桌子是咖啡店店外摆放的那种小圆桌,椅子与之配套。
椅面上贴了纸,纸上用红色的笔写了字。
沈亦川眯起眼睛仔细看,上面写的是他爸的名字。
沈亦川:“……”
好阴间的婚礼现场。
男人开门后就把沈亦川公主抱了起来,沈亦川的表情变化他一览无余。
但此时他已经无所谓沈亦川怎么想,是什么心情了。
他抱着沈亦川走到台上。
空旷而寒冷的仓库里,出现低哑的声音。
“哥。”他说:“我是谁?”
对结婚更有执念的是陈竞修,沈亦川不假思索地在他肩膀上写下“修”。
“错了。”陈竞研说:“我是陈竞研。”
沈亦川收回手指。
三年不见,陈竞研似乎已经忘了他们两人之间的纠葛,像是没看过沈亦川纯恨日记的样子,平静地问:“还站得住吗?”
沈亦川点头。
陈竞研放沈亦川下来。
放在平时,沈亦川是不会跑的。
但现在走的不是常规路线,他作为被人抓到的骗子,至少应该跑一跑,以表尊重。
两腿接触地面的瞬间,沈亦川飞快地往仓门外冲。
门没挂锁,陈竞研也没来追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往外跑。
沈亦川拉开门把手。
一个高大的男人墙一样堵在门外。
他垂眸看沈亦川,两人对视的瞬间,沈亦川立刻扭头往回跑。
被陈竞修拎着领子抓了回来。
“跑什么。”陈竞修唇角微勾,笑意不达眼底,勾着沈亦川的脖子,不紧不慢地走红毯,“婚还没结完。”
沈亦川cos鹌鹑,不跑了。
婚礼很不像话。
比起婚礼,更像是玩闹的过家家。
沈亦川被强行留在台上,陈竞修拿出相机摆好,正对着沈亦川和陈竞研。
布置完成后,陈竞修加入他们二人。
陈竞研心平气和地主持陈竞修和沈亦川的婚礼。
没有宾客,没有音乐,没有礼服和正经流程,甚至连太阳都没有。
灯光昏暗。
唯一还算正规的,只有陈竞修套在沈亦川左手无名指的那枚钻戒。
陈竞修给他戴完戒指,没有立刻松手,怀念似的摸索着那枚戒指。
“三年前,你同意和我离开那天,我就找人定做了戒指。”陈竞修语气和缓,徐徐道来,“我想了很多,关于我们的未来,怎么生活,怎么相处,怎么做一对恩爱的情侣。”
“未来。”
陈竞修重复着这个词,突兀地笑了下,“沈亦川,我没想过,这就是我们的未来。”
说完,他猝不及防地袭击沈亦川,沈亦川颈部一痛,旋即失去意识。
再醒来是在床上。
奥利奥的状态。
陈竞修在前面亲他,陈竞研在后面把着他的腰,他在中间。
房间里没有钟表,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沈亦川无法判断这里是什么地方,只能大概猜测不是K国。
K国的房型较为低矮,地面的脚踢线通常更宽一点。
刚醒来的前几秒,沈亦川还能勉强保持理智,分析判断这里的位置,现在处于什么状态,什么情况。
但很快就撑不住了。
陈竞研和陈竞修用不能描写的技巧,完全夺去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他的手被拉到陈竞修的唇边,陈竞修亲吻那枚摇晃的、颤抖的、亮闪闪的戒指。
“陈竞研。”陈竞修说,“该换我了。”.
陈竞研的工作很忙,不经常来。
陈竞修是沈亦川唯一能看到的人。
或者说沈亦川不得不看到陈竞修。
自从被带到这个房间,陈竞修就从来没离开过,两人没什么共同话题,只是陈竞修单方面的输出。
房间里没有玩具,陈竞修无聊了就和沈亦川玩。
沈亦川本来以为陈竞研就够变态了,没想到陈竞修有过之而无不及。
之前和他在一起,估计是压抑了性癖,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人。
现在化身纯恨战士,性癖大解放,癖的他一个哑巴都要开口说话。
说爱你,最爱你。
除此之外的时间也算不上温馨。
陈竞修监督沈亦川写日记。
沈亦川之前写的纯恨日记,显然对他的伤害颇深,陈竞修耿耿于怀,一定要用创造的新回忆抹去旧回忆。
沈亦川仿佛命苦的乙方。
甲方让他用真实详尽的语言,描述每一天发生的事,并且要用百分之一万的诚意感谢让他这样快乐的陈竞修。
沈亦川照做。
写,加10厘米,减5厘米,加15厘米,减3厘米,最后加17厘米,暂停三秒后,减10厘米。
这些数据真实可靠,是沈亦川拿尺子一厘米一厘米量出来的。
但陈竞修这个条件很多不好伺候的甲方,对精确无误的数据完全不感兴趣。
沈亦川只量了几分钟,他就失去耐心,不让测了。
甲方不配合,沈亦川也没办法,只好另辟蹊径。
又从体温和心跳入手写日记。
甲方怒了!
陈竞修让沈亦川坐在他身上,握着他的手,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洋洋洒洒地写了八九百字。
沈亦川大为震惊。
很难想象方方正正,看起来十分正直的文字,经过排列组合,竟然变成不能批量过海关的违禁品.
陈竞研的婚礼举办在夏天。
沈亦川穿上白色婚纱,化了妆,在宾客的注视下,被一个陌生女人领着,走到陈竞研身边。
陈竞研的婚礼比陈竞修的正式多了,参与婚礼的都是商业上的合作伙伴以及各领域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之前陈氏被媒体诟病“不存在的新娘”终于在今天揭下神秘面纱,在面纱被揭开前,所有人都屏息凝气,好奇地看着台上的二人。
牧师念词,沈亦川和陈竞研互戴戒指。
陈竞研的戒指戴在沈亦川另一只手上,形状、款式都和陈竞修的那一只类似,只在细微处稍加改动。
看着阳光下反射着宝石光泽的戒指,沈亦川忍不住出神。
他在梦里好像结婚很多次了,无论是传统的中式婚礼,还是西式婚礼,他都体验过。
如果每次都要戴戒指,那他的手可能套不下。
还好现实里只有傅斯衡一个。
沈亦川灵光一闪。
他和傅斯衡结婚?
理想状态下,结婚要求双方相爱。
正如誓词所说,“无论贫穷富裕,无论疾病健康,彼此相爱,相互扶持,直到生命尽头。”
傅斯衡的爱已经不必多说了。
如果正常的爱是10分,那傅斯衡的爱就是1万分,满到溢出来,多到每一个切片都有相当浓重的爱。
沈亦川感受很深。
那他呢?
沈亦川垂眸,陈竞研揭开他的面纱,所有人都看到沈亦川的脸。
沈亦川在北城并非籍籍无名,前来赴宴的宾客,也有他的朋友。
正因为看到,才鸦雀无声。
但台下人的惊诧和惊悚,对台上二人完全没有影响。
陈竞研没什么表情的捏起沈亦川的下巴,低下头,轻轻吻他。
沈亦川闭眼。
他呢?
他喜欢傅斯衡吗?
【和双胞胎谈恋爱2/2】
【任务完成】.
沈亦川醒来。
他盯着天花板,久久不能回神。
梦里发生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在脑中闪过,又渐渐淡化,褪去它本身的色彩。
这一场梦太长了,也很真实,沈亦川记忆力很好,但他想要再回忆梦中的细节时,却很难做到。
梦里发生的事越来越模糊,沈亦川越回忆,越想不起。
最后只剩几件勉强能串联起来的事。
双胞胎,捉奸,结婚。
沈亦川缓了一会,点开手机。
手机上有几条来自学长的消息。
昨天是情人节,沈亦川和傅斯衡两人不像过去,早早就睡了。
而学长的消息则刚好卡在将近零点-
川川,有件事我还是想跟你说-
我知道你是那种人-
有恋爱过吗?要不要和我试一下-
和你在一起的感觉很好,川川你觉得呢?
沈亦川盯着屏幕发呆。
要是傅斯衡这么跟他说,他会不会同意?
会吧。
沈亦川假装没看到学长的消息,退出聊天框,点开傅斯衡的头像。
傅斯衡和他的消息停在“晚安”。
沈亦川把这段时间和傅斯衡的对话重新看了一遍。
又发呆。
呆了一会,沈亦川下床洗漱,把自己收拾干净后,去隔壁找傅斯衡。
傅斯衡过了一会才开门。
窗开着,窗外温和的风吹进来,但沈亦川还是闻到一点没散去的烟味。
沈亦川目光越过傅斯衡的肩膀,往门里看。
靠近阳台的小桌子上放着烟灰缸。
烟灰缸里堆着小山似的烟蒂。
傅斯衡上前一步,挡住沈亦川的视线,反手关门。
“没事。”他说:“以后不会抽这么多了。”
第127章 现实(5)
沈亦川和傅斯衡吃早餐的时候一直在使用手机。
先是给爸爸妈妈发消息, 咨询他们恋爱时的心动体验。
爸爸回得很快-
我和你妈没有感情
妈妈的回复随之而来-
我和你爸没有感情。
然后是爸爸的消息-
怎么问这个?你谈恋爱了?
再然后是妈妈的消息-
怎么问这个?你谈恋爱了?
沈亦川分别回复-
也许。
对面默契失联,对话框上方齐齐转为“对方正在输入”。
沈亦川觉得很神奇。
他的父母是商业联姻,嘴上说着没有感情, 但是结结离离平均在一起足有二十三年,生了两个孩子, 脑回路同步程度堪称环太平洋驾驶员。
这也是沈亦川把他们两个当成参考样本的原因之一。
他需要一个衡量喜欢的标准。
他和傅斯衡认识很久,拥抱、拉手、接吻, 这些太过日常的事不会让他心律失常。
那他应该怎样判断自己究竟是喜欢傅斯衡, 还是喜欢这段关系?
爸妈的情况可以反推出,自己与傅斯衡之间那种习以为常的亲密,到底是因为关系惯性,还是真正的喜欢。
两者看似相似, 实际完全不同。
如果是后者, 那么傅斯衡就不是必须的, 两人的关系必须维持在目前状态, 任何变动都会让未来不可观测。
如果是前者, 问题就很好解决了。
他会和傅斯衡恋爱的。
结婚也可以。
与傅斯衡有关的所有关系都能接受。
因为他喜欢傅斯衡。
沈亦川微妙地顿了一下。
……他好像有恋爱脑的倾向。
傅斯衡:“川。”
沈亦川扭头看也不看自然吃掉傅斯衡叉子上的火腿,继续在网上告诉冲浪, 查询恋爱事宜。
现在是早上六点半, 来吃早餐的人不算很多, 沈亦川和傅斯衡拿了早餐找了靠窗的位置坐。
明亮的窗外是大海和天空, 海平面尽头慢慢晕开橘粉霞光, 金辉散碎撒落水面,波光粼粼。
吃完火腿又被喂煎蛋,喂完鸡蛋紧接着是小面包,喂食的频率有点高,沈亦川放下手机, 看傅斯衡。
傅斯衡的叉子上插着芒果块,正在往沈亦川的方向递。
沈亦川看着傅斯衡,傅斯衡看着沈亦川。
傅斯衡若无其事地吃掉芒果。
和人出去玩一直低头看手机确实有点煞风景,爸爸妈妈还没有回消息,沈亦川把手机息屏放到一边,礼尚往来地给傅斯衡喂食。
傅斯衡胃口很好,来者不拒,给啥吃啥。
沈亦川盯着傅斯衡,突然问:“傅斯衡,你觉得我们在谈恋爱吗。”
傅斯衡的咀嚼顿了下,“什么?”
“谈恋爱。”沈亦川晃了晃隔在他们两人间的叉子,“在日出的酒店里互相投喂,好gay。”
傅斯衡转开目光,“还好。”
沈亦川:“gay到小朋友了。傅斯衡,三点钟方向有小孩一直在看。”
傅斯衡也有留意那个小孩。
很小,三四岁的样子,沈亦川和傅斯衡在自助区拿早餐的时候,小孩就跟在他们后面。
酒店监控很多,安保十分完善,小孩没有大哭大闹或者提出需求,沈亦川问他需不需要帮助,小孩见了鬼似的跑开,现在又跑回来。
爬到右侧餐桌的椅子上盯着他俩看。
傅斯衡和沈亦川一起看过去,小孩龇着牙对他们俩露出阳光开朗的笑容,然后一骨碌地爬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俩人跟前。
沈亦川和傅斯衡的视线下移。
小孩仰脸笑:“嘿嘿。”
沈亦川:“有事吗?”
“我妈妈不要我了。”小孩一本正经地问:“哥哥你们缺小孩吗?我在大厅等有缘人等好久啦,哥哥你们能领养我吗?”
沈亦川感觉好笑,也板着脸一本正经道:“可以的,但是领养手续很麻烦,你把你妈妈找来和我们交接一下。”
小孩愣了下。
傅斯衡:“是的,整个流程一般要走三到七天,而且更换监护人后的小孩通常不享受我国的法律保护,小朋友,请你慎重考虑。”
沈亦川和傅斯衡长得都特别靠谱,看起来不像逗小孩的那种坏人,小孩信以为真,眼睛霎时间蒙上一层水雾,扁着嘴,立即要哭。
沈亦川手疾眼快,直接把小孩抱到自己身边,拿了根薯条给小孩。
“对不起,刚刚说的都是假话。”沈亦川郑重道歉:“小同志,请你原谅我。”
小孩刚刚就在盯两人桌上的吃的,肚子也扁扁,薯条被她很快吃光光,小孩抽噎道:“谢、谢谢哥哥。”
很有礼貌和家教的小孩,胆子也蛮大,沈亦川猜她可能和家里有点矛盾,年纪轻轻就掌握叛逆精髓,很有先锋精神,苦思冥想后决心给自己换个爸妈。
挑中他们俩。
他和傅斯衡已经gay到这种程度了?
沈亦川将自己闪现的灵光丢到垃圾桶,把小孩换到自己和傅斯衡中间,傅斯衡负责投喂小孩,他观察餐厅情况。
符合年轻、双人的组合,只有他们一对。
沈亦川莫名松了口气。
还好。
……好像也没必要还好。
电梯打开,脸色很不好看的女人飞快锁定目标。
“蒋之愉!”女人闪现到桌边,小孩紧贴着沈亦川不放手,女人面色铁青,“放开哥哥,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小孩声泪俱下:“是你说不要当我妈妈的!”
“妈妈后悔了!”女人说:“妈妈后悔了好吗!妈妈以后再也不这么说了!妈妈要是再这么说妈妈就去警察局自首!去坐牢!”
小孩哭得直抽抽,边哭边对女人伸手:“不要你被警察抓!”
沈亦川扶着小孩从自己这边跨过去,女人抱着小孩用力亲了好几下她的脸蛋,又看向沈亦川和傅斯衡,很不好意思道:“抱歉啊,给你们添麻烦了,谢谢你们照顾我们家愉愉。”
沈亦川:“没关系。”
女人又和沈亦川客套了几句,带着小孩离开。
傅斯衡若有所思地目送两人远去。
早餐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沈亦川早上没什么胃口,夹的东西很少,大部分都进了傅斯衡的嘴里。
而傅斯衡显然料到了这一点,他盘子里都是沈亦川爱吃的,现在还剩三分之一。
沈亦川爸妈的消息发过来,沈亦川继续看手机。
他的手机屏幕贴了防窥膜,傅斯衡坐在他旁边,这个角度看不到上面的文字。
沈亦川的表情十分专注。
他在和谁聊天?在聊什么?
盘子里的食物所剩无几,傅斯衡继续切割大小已经适合入口的点心。
点心里的奶油被挤出来,黏在盘底。
想要得到这两个问题的答案,并不需要花费太多功夫。
他花大价钱专门定制的、放在沈亦川手机里的软件,不仅可以监听他和别人的对话,还能读取各个软件的聊天记录。
简而言之,沈亦川屏幕上的所有信息,沈亦川看过的所有东西,他也能看。
傅斯衡拿起手机。
他点开软件,软件还没彻底启动,又立刻退出。
“沈亦川。”
傅斯衡放下手机,把盘子里的蛋糕切成碎末,切到再没有下手的余地。
他转头看沈亦川,不经意道:“一大早,在聊什么?”
沈亦川:“打听我爸妈的恋爱经历。”
傅斯衡捏着叉子的手一紧,“你平时对这些不感兴趣。”
“我好像喜欢上一个人。”沈亦川说:“不确定,问一下。”
第128章 (1)沈亦川
空气突然凝滞。
傅斯衡的餐刀在餐盘上划出一道异响。
沈亦川看他:“很惊讶吗。”
傅斯衡将刀叉随手丢开, 用力地擦手,语气波澜不惊,“没想到你也会有喜欢的人。”
“疑似喜欢。”沈亦川纠正傅斯衡的措辞:“还不确定我对他是不是这种感情。”
傅斯衡玩笑似的问:“谁?”
沈亦川还不确定自己的感情, 现在让傅斯衡知道,不太合适, 模糊道:“一个朋友。”
傅斯衡心脏一紧。
“是不是我”这四个字几乎脱口而出,他及时刹住, 话在肚子里过了一圈, 又问:“男的女的?”
沈亦川:“男生。”
傅斯衡紧接着问:“多大?”
沈亦川:“比我大一岁。”
傅斯衡感觉自己几乎不能呼吸,他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又问:“他是哪种人?”
沈亦川仔细想了两秒,总结道:“见多识广, 有勇有谋, 温文尔雅, 心胸宽广。”沈亦川顿了下, 很认真肯定道:“完美的社会栋梁。”
傅斯衡转头避开沈亦川的视线。
沈亦川每说一个词, 傅斯衡的嘴角就下降一分,说到“社会栋梁”这四个字时, 傅斯衡便借着喝水的动作, 掩盖自己过分难看的脸色。
的确是沈亦川可能喜欢的类型, 也是他一直以来他尽量在沈亦川面前表现出来的模样。
但沈亦川已经进入他的梦境许多次, 以他的聪明才智应该不会猜不到自己进入了谁的梦。
——也不会不知道, 他傅斯衡有多么心胸狭隘、卑鄙虚伪、反复无常。
一个恶心的变态。
不是他?
谁。
傅斯衡脑袋里很快过了几个名字。
今天之前,这些人不会被他列入怀疑名单。
但他决心改变,今天半夜醒来后没有进行日常的清醒活动,他没视奸沈亦川的手机,不知道谁跟沈亦川说了什么, 因此无法确定,这些对沈亦川抱有好感,并且沈亦川也曾亲近过的对象,是不是沈亦川口中的“一个朋友”。
谁啊。
是谁让沈亦川这么喜欢。
除了他还能是谁?
傅斯衡脑海中病态地反复闪过沈亦川和其他人在一起的画面,胸口发闷,他不自觉地把手指放到唇边,张嘴要咬时,被沈亦川扣着手掌拉下。
傅斯衡焦虑、烦躁时,会忍不住咬指甲,啃得鲜血淋漓,沈亦川花了一点时间才和他一起克服这个恶习。
克服的方法十分简单,但是有点小众。
傅斯衡和他一起摸索出来的特别疗法。
沈亦川感觉到傅斯衡身上那种不安的气息,想了下,像以前那样,拉着他的手指,牙齿抵住指尖,一边留意傅斯衡的表情,一边合齿,不轻不重地咬下去。
细微到根本称不上痛的微妙感觉,若有若无的一点温度。
柔软温热的唇瓣,洁白整齐的牙齿,他喜欢的人似乎完全不觉得这件事多暧昧色情,理所当然地帮他克服障碍,看不出他龌龊卑劣的心思。
十六岁以后就没做过的事。
傅斯衡脸皮紧绷,低低道:“好了。”
沈亦川松开牙齿,傅斯衡摩挲食指上的齿痕,没说话。
沈亦川回忆自己刚才和傅斯衡之间的对话,猜测大概是自己暧昧不明的暗示引起对方焦虑,于是安慰道:“我会在过年前想清楚,放心。”
“想清楚。”傅斯衡说:“那你应该问我。”
沈亦川惊讶:“都是母胎solo,问你什么?”
傅斯衡直直地盯着沈亦川:“我也有喜欢的人。”
对哦。
沈亦川心里的小人脑袋上冒出灯泡。
舍近求远了沈亦川,明明最好的参考样本就在身边。
沈亦川放下手机,相当诚恳地请教:“喜欢是什么感觉?”
傅斯衡手指神经质地收紧,唇瓣微动。
喜欢?
是接吻,是做爱,是把你吃掉你和我融为一体,是成为你的阳光空气水,让你失去我就会枯萎、死去。
不健康,不道德,不应该。
不能说。
傅斯衡沉默,叉子胡乱地扒拉盘子里面目全非的点心渣。
“是吧。”没得到答案的沈亦川收回视线,登录神秘论坛求助,“好难定义。”.
沈亦川最终也没能从论坛上得到理想的答案。
大家对喜欢的定义五花八门,不同人在面对不同人时,会有不同的体验,产生不同的感觉。
换言之,沈亦川只能自己悟。
沈亦川放弃求助。
实践出真知,沈亦川心态转变,以客观意义的“男朋友”状态和傅斯衡相处,在之后两天的游玩中,试图通过对比“超级最最最好朋友”和“男朋友”之间的心态差异,进而确定喜不喜欢。
然后发现没区别。
沈亦川于是恍然大悟。
为什么不心动却能接受亲密行为?为什么傅斯衡和他做的事,他不愿意和别人做?为什么抗拒改变自己和竹马的关系?
因为他和傅斯衡早就在不知不觉间成为恋人了!
像程序补全了最后一段代码,沈亦川茅塞顿开,豁然开朗,那些因为想不通而产生的微妙郁闷一扫而空,拨云见月,心旷神怡!
恋人的亲密、独特、排他,不就是他和傅斯衡一直以来的状态吗!
只是缺少告白环节而已。
沈亦川因为这个发现心情大好。
但身体并不算很好。
今天是除夕,放假后三亚的人越来越多,傅斯衡和沈亦川于是更改了原本的行程,将之后几天的安排提前,压缩在这两天完成,剩下的时间就窝在酒店过。
咸鱼沈亦川被迫特种兵,被铁面教官傅斯衡支配,高强度出片。
到了最后,他和傅斯衡都控制不住表情,累得有如死狗。
两人晚上八点半回到酒店,沈亦川眼皮打架脚步虚浮,恨不得倒头就睡,但是春晚没看,饺子没吃,守岁没守,这个年过得未免不太完整。
为了让沈亦川提起精神,傅斯衡主动提出喝点小酒,放放烟花,让沈亦川务必清醒到他回来。
酒店提供不同类型的酒,烟花售卖点就在附近,这两件事只用十几分钟就能搞定。
傅斯衡出门。
半个小时后,傅斯衡没回。
沈亦川打了个哈欠,给傅斯衡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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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斯衡没动静。
沈亦川强忍着困意又挺了几分钟,挺不住了,给傅斯衡打电话。
一直到响铃结束都没人接。
反常。
沈亦川有点担心。
虽然傅斯衡是一个具有独自生活能力的成年人,酒店环境十分安全,这个时间应该没有太危险的事情发生。
但意外如果那么容易被排除,就不能叫做意外了。
晚上有点冷,沈亦川套上轻薄的外套出门,一边给傅斯衡打电话一边往外走。
下到三楼的餐厅。
今天过年,餐厅有特别活动,参加活动的人很多,几乎座无虚席。
电梯门打开,沈亦川一眼就看到角落里的傅斯衡。
和周围结伴而来的人相比,傅斯衡形单影只,非常孤独。
沈亦川打给傅斯衡的电话依旧处于响铃但无人接通的状态。
而傅斯衡低着头坐在那里,手机放在桌面上,没有接听的意思。
沈亦川:?
沈亦川正准备下一楼,去附近的烟花点问问情况,没打算在三楼下。
电梯门合上。
与此同时,手机里的提示音变成“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sorry……”
沈亦川:……?
咋了。
沈亦川思考,沈亦川思考失败。
傅斯衡大多数情况下完美无缺,只在非常不经常的偶尔让人琢磨不透。
行为举止会变得很艺术,事后沈亦川问起他也不说,只是胡乱糊弄过去。
人没事就行。
沈亦川上楼,回到房间,舒舒服服地窝在床上,两眼一闭,大脑关机.
傅斯衡不止买了烟花,还在附近订了新的酒店。
这次他们俩明明没在同一张床,甚至不在同一个房间,沈亦川却还是进入了他的梦境。
算不上什么好梦。
傅斯衡不想让沈亦川再来他梦里被他那样欺负,但他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想法,只能从物理距离上入手,尽可能离他远一点,但愿行之有效。
他回来的路上又碰到了那对母女。
一家三口正在放烟花,气氛其乐融融。
发现傅斯衡后,小孩还对傅斯衡打招呼。
傅斯衡突然想,如果他也消失,离开,沈亦川会不会来找他。
当然会。
傅斯衡完全不怀疑这点。
但这种担心是正常人都会有的情绪,朋友也好爱人也罢,哪怕是养了只有三个月的狗跑掉,主人也会着急地寻找。
傅斯衡开心不起来。
这种不开心,在他看到沙滩上求婚的情侣时,达到了顶峰。
自从沈亦川说喜欢上某人后,就一直精神紧绷的傅斯衡,那条紧绷的神经,突然崩坏。
电梯行至三层时,他顺着人流一起进入餐厅,在角落坐下,故意不接沈亦川打给他的电话。
沈亦川找到他,他就坦白一切。
包括他可耻病态的暗恋。
无论沈亦川怎么选择,他都接受。
等待时,傅斯衡准备卸载监视沈亦川手机的软件。
然而手指已经形成肌肉记忆,放在上面就直接点了下去。
傅斯衡顿住。
软件可以自动识别软件关闭期间沈亦川那边的重要消息,标红显示,以免使用者遗漏。
重要消息包括但不限于告白。
标红的是林亦森情人节那天的告白。
沈亦川早上六点查阅,沈亦川没有回复,没有拒绝。
傅斯衡突兀笑了声。
大他一岁的学长,温文尔雅的社会栋梁。
原来如此.
沈亦川一觉睡到大中午。
窗帘挡得十分严实,沈亦川看手机才知道原来已经白天。
傅斯衡呢?
沈亦川给傅斯衡打电话,但位于通讯录最上面,加了特别标志的联系人不见了。
沈亦川愣了下,把通讯录从头翻到尾,依旧没找到。
傅斯衡的电话号码他倒背如流,沈亦川飞快拨号,听筒里传来提示:
“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确认后再拨。”
第129章 (2)沈亦川
沈亦川又彻底检查了一遍手机。
不止傅斯衡的联系方式, 就连傅斯衡放在他手机里监视他手机的小东西也莫名消失。
沈亦川知道傅斯衡往他手机里放监听程序。
有点惊讶但也贴心的没说什么,将其列为竹马的特别癖好之一。
竹马不能光明正大讲出来,但他又确实知道的事很多, 沈亦川觉得竹马早晚有一天会把这些事告诉他,而现在不是时候, 因此没有戳穿。
怎么会消失?
沈亦川心里冒出一个模糊的想法。
他去隔壁敲傅斯衡的房门。
出来是一个陌生男人。
沈亦川打听了一下,此人从半月前就住在这里了, 没听过傅斯衡的名字。
沈亦川又向自己和傅斯衡的共同好友、傅斯衡父母、甚至那天他们一起碰到的小孩打听傅斯衡。
毫不意外, 所有人都集体失忆,没人知道谁是傅斯衡。
沈亦川手机相册里寥寥无几的合照,也全都消失。
与傅斯衡有关的一切都被抹除,仿佛他从来都不曾存在。
沈亦川去餐厅吃饭, 慢吞吞地拨弄餐盘里的虾仁。
毫无疑问, 这里是傅斯衡的梦。
之前的梦境与现实无关, 这一次却如此逼真。
傅斯衡咋了。
虾仁口感弹, 沈亦川有一下没一下地咀嚼, 目光涣散,仔细回忆自己睡之前傅斯衡之间的全部交流。
吃饭, 拍照, 回酒店, 傅斯衡出去买烟花, 他睡觉……睡到中途他好像迷迷糊糊醒过来一次。
沈亦川咀嚼的动作一顿。
他想起来了, 傅斯衡回来过。
回来亲他。
他被傅斯衡亲醒,但并未保持太长时间理智。
傅斯衡亲了两下就在他旁边躺下,当时离十二点还有段时间,烟花鞭炮的声音没那么大,沈亦川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让他到时间叫自己,随后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因为清醒的时间太短,沈亦川差点忘记。
……更想不通了。
想不通的沈亦川,决定暂时放下这个问题。
既然是梦,特别就特别吧。
不知道这次傅斯衡会给他什么惊喜.
傅斯衡喜欢旅游,热衷于拖着他满世界跑,给他拍照,内存卡拍满好几张。
沈亦川本人对此并不感冒。
他没什么艺术细胞,对拍照的理解仅限按下快门,如果不是傅斯衡,他绝对不会在如此珍贵的假期从家里跑出来进行这种太过耗费体力的活动。
沈亦川退掉酒店,收拾行李回家。
出租屋的变化很大。
房间格局不变,但与傅斯衡有关的双人照、相机、衣服、鞋子和日常用品统统消失。
好像变得空旷,莫名的冷清。
沈亦川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家,心中升起一股他自己也说不明白的情绪。
他摸了摸胸口,仔细感受那点奇怪的身体反应,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他果然陷入爱河。
好感性.
沈亦川放飞自我,宅在家里打游戏,作息紊乱,三餐颠倒,只在饿得不行时,随便吃两口东西。
这样疯狂的代价是进医院。
被傅斯衡监督调理得很不错的身体,不会因为这周的疯狂而垮掉,胃病也没有复发。
难得想要健康一点的沈亦川出门晒太阳,却因为没吃饭,低血糖,两眼一黑,在公园昏倒。
恢复意识时,他坐在椅子上,靠着一个好心人的肩膀。
非常熟悉的感觉。
沈亦川心有所感,他慢吞吞转头,脑袋还是有点晕,眼镜不见了,眼前模糊一片。
好心人捏着眼镜中间的横梁,把眼镜给沈亦川戴上。
沈亦川乖乖配合一动不动,看起来有点呆。
好心人觉得有趣,唇角飞快挑了下。
“还好吗?”
沈亦川点点头,又摇摇头。
随后熟稔地重新靠在好心人的肩膀上。
好心人一怔,刚要说什么,就听那个自来熟的人说。
“好晕。”沈亦川轻声道:“能麻烦您送我回家吗?”
第130章 (3)沈亦川
毫不意外, 好心人叫傅斯衡。
傅斯衡有一颗金子般的心,沈亦川让他带自己回家,他就真的照做。
他轻松背起沈亦川。
沈亦川趴到他背上时, 才后知后觉地有点不好意思。
不论他和傅斯衡关系多好,亲了多少次嘴, 处了多久的对象,现在他和傅斯衡在梦境中的设定就是陌生人。
对于陌生人, 沈亦川很有边界感。
如果今天帮他的人不是傅斯衡, 他宁愿花钱雇个跑腿来帮他,也不会这么麻烦人家。
更何况他也没难受到走不动路。
他们家离公园很近,爬也能爬回去了。
沈亦川小声说:“我感觉好一点了。”
微弱的气流拂过傅斯衡耳侧,他行走速度不变, 头也不回地“嗯”了一声。
沈亦川撑着他的肩膀, 稍微直起身:“谢谢, 放我下来吧, 我可以自己走。”
傅斯衡把沈亦川往上颠。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 让沈亦川不自觉地搂住傅斯衡的脖子。
“别乱动。”傅斯衡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小心掉下去。”.
最后被安全护送到家。
公园离沈亦川的家虽然没那么远,但也有几百米, 人家背自己走这么远, 连一口水都不给喝, 未免不太合适。
沈亦川被傅斯衡放到床上, 沈亦川扭身下床, 边穿拖鞋边说,“渴不渴?我去给你倒点水喝。”
刚站起来,沈亦川眼前一黑,脚步踉跄,差点摔倒。
傅斯衡轻笑, 扶住沈亦川,把人带回床上,“我去吧。厨房在哪?”
沈亦川也不墨迹:“出门右转。”
傅斯衡出门。
人一走,沈亦川立刻从床上下来,轻手轻脚地走了两圈。
低血糖不会持续太久,他刚醒来时,嘴巴里甜甜的,大概被人喂了糖,这会儿已经没事了。
那刚才怎么还会晕?
傅斯衡的脚步声渐近,沈亦川回到床上,靠着床头。
傅斯衡离得越近,那种奇怪的眩晕感就越强烈。
当傅斯衡坐在床边时,沈亦川甚至没办法自己拿水杯喝水,只能让傅斯衡喂。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我却觉得你很亲切。”傅斯衡慢慢将杯子倾斜,“我们之前见过吗?”
杯子里的水恰到好处地往沈亦川嘴里送,沈亦川抽不出嘴说话,而傅斯衡也没有停止喂他的意思,还有三分之一,沈亦川扶了下杯子,将剩下的一饮而尽。
傅斯衡收手,杯子放到旁边的床头柜上,不自觉地摩挲刚刚不小心被沈亦川碰过的地方。
沈亦川擦了擦嘴,回道:“没见过,可我也觉得你很熟悉。”
傅斯衡微笑:“而且很巧,我也住附近。”
“你住哪?”
“对面。”
沈亦川心想对面才怪。
他们家对面是一个男人,出轨酗酒还家暴,经常半夜打老婆,整栋楼都听得到他们家的动静。
沈亦川和傅斯衡刚入住时碰见过一次,沈亦川帮忙报警,对方恼羞成怒,让他别来多管闲事,见沈亦川油盐不进,便冲上来跟他动手,扬起胳膊要扇他。
当然是没打成,这人身体早就被烟酒蛀空了,沈亦川一只手就把他拧得嗷嗷叫。
这人表面认怂,沈亦川一松手,他就破口大骂,还让沈亦川等着,要找人弄他什么什么的。
沈亦川没当回事。
这种败类大多没有动手的本事,只是口嗨,就算真的酒气上头真的动手,很少单独行动、不去偏僻地方的沈亦川也没什么好怕。
反倒是傅斯衡反应很大,把这男的揍了一顿。
后来警察上门把这人带走,傅斯衡去做笔录,两边找了律师,最后不了了之。
再之后就再没见过他了。
听傅斯衡说,这男的买到假酒,半夜喝完酒去宾馆开房和小三睡觉,结果心脏病发,猝死在床上。
他老婆得了很大一笔保险赔偿金,现在自己一个人带孩子,日子过得比之前滋润不少。
看来梦里也不是百分百还原嘛。
沈亦川接受了这一设定,“你也是A大的学生吗?”
傅斯衡:“不是。我在这边工作。”
沈亦川想问傅斯衡是什么工作,但又觉得刚见面就问这个,似乎不太礼貌。
“我在厂子里干夜班。”傅斯衡看着沈亦川,不徐不缓道:“最近生意不好,我被开除,这才有时间去公园闲逛。”
这一次傅斯衡给自己的设定有点可怜。沈亦川想安慰一下傅斯衡,但他安慰人的功夫又实在一般,最后只能干巴巴使用一套安慰小连招:
“大环境就这样,会好的,慢慢来。”
感觉不够诚恳,沈亦川把手机掏出来,点开微聊。
“加个微聊,以后你有需要可以找我。”
傅斯衡忍不住笑,“小老板,你要借钱给我吗?”
沈亦川点头,“借多少?”
傅斯衡笑意扩大,滴的一声,加上了沈亦川的微聊,随口说了个数。
三万。
就算是朋友,这个数字借出去多少也要掂量掂量。
更何况是陌生人。
沈亦川转了五万过去,“什么时候还都可以,有了再说,不要着急。”
傅斯衡抬眼看他,“我们才认识不到一小时。”
沈亦川转完钱,心里好受不少,担心傅斯衡不收,认真阐释自己轻易借钱给他的合理性,“但我知道你是一个善良的人,我相信你的人品。”
“什么都不问就借给我。”傅斯衡好笑又无奈,把那笔钱退还回去,“小老板,不怕我是坏人?”
沈亦川眨眨眼,按照这个思路继续往下想,“杀猪盘?”顿了下,又不太确定地问:“拒绝也是套路的一环?”
傅斯衡:“是。”
沈亦川一本正经地把电话贴在耳边,严肃道:“你不要乱动,我要报警抓你。”
傅斯衡别过脸,笑得肩膀都在抖。
过了两秒又转回来,“警察说什么时候来吗?”
沈亦川握住傅斯衡的手腕,“快了。”
沈亦川的手比傅斯衡的温度要高一些,手心温热柔软,这点热乎劲贴着皮肤,连带着整条胳膊似乎都热了起来。
傅斯衡喉结微动,刚喝过水,嘴巴又变得干。
像是真怕他跑,沈亦川另一只手也抓住他,眼睛亮晶晶地和他对视,像是期待他接下来的反应。
傅斯衡拉开沈亦川的手,起身,“那让他们回去吧。”
本来还算愉悦的气氛立刻疏离起来,沈亦川收回手,把被子往身上拉了拉,“你要走了?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饭。”
傅斯衡相当正常地客气道:“下回再说,家里的狗还没喂,先回去了。”
非常明显的借口,沈亦川了然,但并未追问下去,和他告别。
沈亦川还是没力气,只能坐在床上目送傅斯衡离开。
傅斯衡穿过他很喜欢的卧室,穿过他很喜欢的客厅,按下他很喜欢的门把手,往外推。
来到走廊,他拿出钥匙开门,钥匙第一下没能精准的对准锁眼,他的手在抖,第二下依旧不能,他用力握了握拳头,深呼吸,总算成功开门。
他进入卧室。
卧室的墙壁上贴满照片,从沈亦川的初中到大学,几乎都是偷拍的视角。
窗帘拉着,房间里透不进光,这些照片密密麻麻,蛛网一样,被打开的门风一吹,带出几分阴森诡异。
床边放着桌椅,桌子上是电脑,傅斯衡打开电脑,调出监控画面。
沈亦川正在换衣服。
白色的羊毛毛衣,被他反抓着后背的领子脱下来。
腰背线条流畅,肩胛骨和脊柱上是薄薄的一层皮肤,不至于太臃肿暴力,也不会太瘦弱单薄。
傅斯衡直勾勾地盯着屏幕里沈亦川的背,把那只被沈亦川握过的手腕,放在鼻尖。
吸——
傅斯衡咬住手腕,憋在嘴里的气息,从牙齿与皮肤的缝隙里,一点点压抑地吐出。
笨川川。
被人跟踪这么久都没发现。
还傻兮兮地要借他钱。
是不是被人压在床上炒得唉唉叫,才知道到底谁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