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男人没有好东西

    陶最稳稳当当地站了起来, 顺手在他脑袋上一抹:“别求求我了,我请你。”

    “真的吗?”乐星回止住了哭声,“是认真请客吗?哪怕你再也不是我哥, 也请客吗?”

    “这顿我请你,下一顿你请我。你好好赞攒钱,下一顿我奔着吃穷你去点菜。”陶最重新说明,“我就说你这个头发让人坑了吧?”

    “我有没有经验,下次染发我会砍价的。”一听到陶最自掏腰包,乐星回终于卸下心头重担,也跟着站了起来。陶最低下头问:“你怎么也起来了?”

    “你请客,我就多吃一点。我现在还是未成年,多吃点儿对身体好, 以后我就是咱们队的强力副攻手。”乐星回刚才都没敢多拿, 生怕这个月勒紧裤腰带吃糠咽菜。

    陶最带着他走到冰柜前, 拉开了柜门先让他来选:“那你多吃点儿,我怕你感冒。”

    “是哪种感冒?”乐星回不露痕迹地贴了贴他的手臂,好热啊,陶最身上的一切都那么热。

    “副攻手那种感冒。”陶最的笑声来袭, 卷走了乐星回脸上未干的泪花, 连乐星回自己也笑了。

    副攻手感冒, 这是排球的“黑话”,只有他们自己人能听得懂。主攻和副攻并不是按照实力差距来分,而是位置不同,责任也不一样。副攻手在网前打快攻, 还经常负责充当“诱饵”,如果二传手准备把球给主攻手,副攻手往往都会在网口一跳, 晃一晃视线,让对手看不出真正的攻手是谁。

    再加上拦网动作,副攻手一场下来经常上蹿下跳,统计下来,副攻手跳跃的次数最多。大家都说副攻掀起的风都快把自己吹感冒了,一场下来也打不到几个进攻。

    别人说这个,乐星回觉得是讽刺,但他知道陶最就是和他开玩笑。兄弟俩没有白当一场,陶最永远都会支持他。等这顿饭吃完,宋忍教练已经开始在群里点名批评他俩了,语气不算太重,就是@了一下他俩。

    宋教练:[下次不许这样了,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连这句狠话都是打字来说,可以见得宋忍对他自己的语气语调多没信心。乐星回先在群里道歉,然后发现萧池和李飞鸾已经改了昵称,两个人的名字后面都加了后缀——主攻手。

    和大二打一场训练赛,暂时定下来两个人的位置。乐星回也不甘示弱,悄悄把自己的后缀改成了——副攻手。打不了这个,就去打那个,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晚上回宿舍,赵锐和萧池都准备了一肚子安慰人的话,打算好好照顾照顾乐乐那颗受伤的小心灵。乐星回却摆摆手,麻辣烫成为了他的加油站,已经重新乐观起来。“没事啦,我已经调整好了,从明天开始,我努力当一个合格的副攻手。锐子,以后我负责打快攻。”

    “那也行!”赵锐见他笑了,也就放心了,“咱俩的副攻配合也不错,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对,咱俩配合无敌。”乐星回重燃信心,扭身又扑到队长的胸口。萧池知道自己嘴笨,劝也劝不出什么漂亮话,干脆任由他在胸肌上蹭蹭,拍了拍乐星回的后背。

    等乐星回洗澡的时候,胸口已经出现了大面积的淤青。

    淋浴室热气满屋,要把全世界的冷空气挤出去,只留下热的。乐星回站在花洒下头,脑袋顶着一头白色泡沫,小心翼翼往淤青里面按按。“嘶……”一按就疼,一碰就酸,乐星回顿时不敢动它。

    背后响起脚步声,乐星回连忙躲进水帘中,用泡沫涂满全身。陶最直接走到他的隔间里,差点顶到花洒:“为什么不穿小背心了?”

    乐星回还低着头,视线看到陶最的小腿。这种小腿最能跳了,他哥如今都可以打主攻。“因为我长大了啊,长大了就不需要穿那么多。”

    “多穿一件,很多么?”陶最将头发拢向脑后,又甩了甩。乐星回忽然一阵热血上涌,小脑瞬间加温,这股热血又快速冲向小腹,变成了一把手刹。他连忙转过去,屁股冲着陶最:“我不喜欢穿小背心,太丢人了,也容易被人笑话。哪个男生会穿那个……”

    “谁笑话你了?”陶最将他打断。

    乐星回藏着热乎乎的秘密,然而他身体的形状、轮廓完全不给他机会,藏不住一丝一毫。他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睛,试图想一些别的分散精力:“好多人,好多人笑话我。他们说我是‘小女男孩儿’。”

    “什么叫‘小女男孩儿’?”陶最洗头的动作停顿下来,这次确实没听过。

    “就是……”乐星回其实也不是很懂,女孩儿就女孩儿,男孩儿就男孩儿,混合起来算什么?但这绝对不是一个褒义词吧?乐星回回忆起一张张嘲笑他的面孔,自从他不再长高,被嘲笑就成为了一件平常事。竞体圈的霸凌随处可见,能霸凌、毁掉一个人,其他人就会一窝蜂跟上。金字塔一样的竞争环境催生了最大的恶意,大家都是竞争对手。

    “他们笑话我不男不女,笑话我穿内衣,笑话我咪咪不禁打。”乐星回一股脑儿说出来,摸着胸口薄薄的皮肤。

    陶最又看过来,热水顺着一道清晰弯曲的背沟流入,后腰上也是淤青点点。

    “我不想穿那个。”乐星回陡然坚定起来,“你能别逼我穿吗?”

    “……好。”陶最将水温调低了一些,“你该洗头上的泡儿了。”

    “我不。”乐星回声音很小。只不过他的力气在陶最面前也很小,被拉过去,拉到水帘下固定为止。头上的泡儿没了,乐星回变成了淋雨小狗,头发滴滴答答掉着水花。身体却异常鲜明。

    “嚯。”陶最帮他打护发素,“戳我呢。”

    “你滚!”乐星回安静了一下,马上揭竿而起,“这是生理上的正常反应,才不是因为你。我是男的,男的……这个很正常!打一场球赛,打一个喷嚏,或者……只是刚刚睡醒,都这样。你睡醒的时候不也这样吗?”

    “哦,所以你刚才站着不洗泡儿,是睡觉呢?”陶最特意往下瞥了一眼,“现在是睡醒了?”

    乐星回无言以对,只好解释:“我,我,我……我刚刚洗澡之前看片儿了,所以现在很激动,懂了吧?”

    接下来陶最的表情就很微妙了,他也看不懂他是笑呢,还是板着脸呢,都藏在水雾里。乐星回为了解释“戳着”撒了个弥天大谎,但他确确实实看过。偷偷看的,现在网上乱七八糟什么都有,片子里是两个男人,身材都非常好。他们差不多高,所以弄起来不管不顾的,乐星回其实是有点害怕,他觉得他们再往死里凿对方,真的往死里。

    这事情,很不好说,一旦男性察觉到床上另一半也是个男的,可能就不太怜香惜玉了。好在他们是一样高,乐星回不敢想他们有身高差该如何解决。

    陶最有将近半分钟的沉默,一直在给他洗头发。乐星回不确定他会如何回应,是说教?说下次别看了?还是直接揭穿自己?

    想不到陶最一开口,杀掉了所有答案:“看片儿很正常。以后别在网上瞎寻摸,我那儿多得是。”

    乐星回插不上嘴,所有理智都蒸发烘干了:“你,你怎么会有!”

    “我怎么不会有?你觉得我是那么清心寡欲的人么?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啊……”陶最把他的发旋拨平,然后又言止于此。

    “你在我这么大的时候怎么了?”乐星回追着问。他又钻牛角尖,怕陶最说他在自己这么大的时候已经付诸行动,已经和别人有了亲密深入的身体关系,但又想深问。然而陶最只是微微挑起眉梢,虎牙尖稍显刹那,用一句话打发了他:“小孩儿别多问,吓着你怎么办啊?男人可没有什么好东西。”

    乐星回嘀嘀咕咕问:“包括你吗?”他心里沉重,片儿里的人忽然变成了陶最,只是他们身材不一样。他会用柔软的嘴唇亲别人,亲得别人脚尖发抖。

    “包括我啊。”陶最单手给他调整一次性耳罩,“啧,说了别瞎问,问明白了吓着你。”

    可恶,怎么可能会吓着我?你就是瞒着我。乐星回又一次转过身去,听到陶最又说:“乐星回,别因为别人的话不穿小背心,因为别人的评价选择伤害自己,是最不值当的行为。身体是你的,能为它负责的人只有你。”

    又是长篇大论。乐星回没有回头,只是他越来越好奇了,越来越想去陶最的出租屋看看。

    出租屋里到底有什么呢?接下来两天,乐星回总是逃不开这个问题。训练还是照旧,队里兄弟没人和他抢副攻,他认认真真练习拦防,和赵锐、薛礼两人打边攻配合。陶最反而兴致缺缺,给他什么位置都能打。到了周四,乐星回正在宿舍里剪护臂,宋锐倒是找上了他。

    “喂?”乐星回歪着脖儿,夹着手机,“干嘛啊?”

    “你干嘛呢?”宋锐先问。

    “剪护臂。”乐星回用剪刀挑开线头。护臂有很多尺寸,最大号可以容纳池哥的大臂。他用最小号,有时候觉得紧,新买的护臂要自己剪几个小缺口,然后洗一次,这样戴着才舒服。

    方法还是陶最教的,护具不舒服就自己改,每个职业运动员都干过。宋锐倒是听懂了:“陶最是不是中午就走了?”

    “对啊,下午休息,他说不缺席晚训。”乐星回带着情绪。

    “那你想知道他干嘛去了吗?”宋锐抛出一个问题,“他啊,他去打野球去了。”

    “我不信!”乐星回站起来,学校这么多人他不打,他出去打野的?——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100小包包!谢谢!

    陶最:我肯定不是好东西。

    第22章 你家大人呢

    蝉鸣在脑袋上方中止, 安安生生藏匿起来。蜻蜓倒是飞得低,就在乐星回的膝盖附近。

    其中有一只纯红色的蜻蜓分外好看,小辣椒似的, 高调宣布昆虫界也有蔬菜。它落在乐星回熟悉的井盖上,和同伴织起一张碾压性的大网,将那些刚刚走完了孑孓状态的蚊子一网打尽,疯狂进食。

    乐星回顺着红蜻蜓抬头看,眼前就是他熟悉的公交车站。那天下大雨,他就是从这里坐车离开,回了家,然后妈妈告诉他准备复婚,陶俊梧叔叔和陶最回来了。现在乐星回又转回来, 重新走来时路。

    还是那个排球馆。

    乐星回想闪开眼神, 目光一挪就挪到了旁边的停车场。一横排的轿车外面是几横排的共享单车, 整整齐齐,承担着城市美好面容的一部分。再旁边是停放电瓶车的区域,有些车子一看就是女生的。充电桩正在使用中,乐星回却在漏电。场馆里呼天海啸的加油声此起彼伏, 给他划了一道透明的边界线。

    这边是自己的世界, 那边是陶最的世界。

    上次来, 乐星回兴致高昂地冲进去,这次他进得异常谨慎。看台上的人并不多,今天的球赛一看就是“野生局”。打排球不像打篮球那么普遍,篮球的普及性高, 高中生扔个球过去,随手都能运几下。所以组织排球肯定有“局头”,局头手里都是会打的人, 专业或业余,男的或女的,成年或小孩,他们都知道。

    他们是排球的组织者,一般也是核心成员。乐星回希望陶最不是那个局头。

    因为陶最从来没有组过带他玩儿的野生局。

    他们在专业训练和比赛中是队友,一旦下了场,陶最就奔赴了另外一个世界。乐星回很难想象陶最呼朋唤友的模样,局头很累的,他接触过,要拉群,要介绍新人、旧人,要防止大家拉小团体排挤别人,还要谨慎处理群里的恋爱关系。有些男的明明有女朋友,在群里还装单身,特意引诱同好搞暧昧。最后可怜的女朋友杀进群里,不明所以的话会把每个人骂一遍。

    这种事情,陶最都应付得来吗?

    乐星回找到一个角落座位,陶最正在给一个女生传球。

    等到真正开始凑人数,那局头才开始忙呢,一个一个人确认时间、地点、打的位置,能不能接受混打,能不能接受新人,这都是问题。乐星回抱着自己的运动包,思索陶最有没有给别人打过电话。

    不清楚,他们又不是时时刻刻黏在一起。

    场上打得热闹,陶最在2号位,看阵容就知道是二传手。前排两个进攻位置都是女孩子,后排都是男的。放眼望去全场12个打球的人只有陶最足够高,单单看一眼他们的手型,乐星回就知道他们都不是职业选手。

    职业选手根本不会那么托球。

    乐星回萌生出不该存在的优越感,自己上场一定比这些人都好,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专业队。可陶最打得很开心啊,他并不觉得她们的手型不对、肘部太松、腿动不起来。自己要是跑动成那个速度,陶最一定会一脸狐疑地转过来,问他,能不能劳烦您动动腿?

    他对女生真的很宽容。

    而且那两个女生又真的很漂亮,其中一个很高,目测要有178了吧,女孩子里的佼佼者。

    乐星回的目光再次偏转,他命令自己不去关注她们了。陶最的手型标准又精准,初中时他的二传水平只能算初出茅庐,高中三年彻底打磨了他。他不是天赋型,是努力型,如今他全身肌肉都为二传做好了准备,单单靠他起跳的速度和方向,很难预测他要给谁传球。

    连乐星回都预测不到了。

    但陶最给女孩子传球的时候,总是那么到位。

    他会笑,会和别人说“加油”,别人失误他会摆摆手说“不要紧,有我呢”。是的,有他呢,在这种水平的野生局里,陶最的存在无异于救火队。能进北体都是国家队预备役的水准,打他们岂不是白玩儿?都要让着的。陶最他连后排扣杀都不飞,那是因为他知道对面没人能接得到。一接就是死球,就是得分,两边怎么打?

    他真体贴啊,他连这点都考虑到了。

    书包带在手里攥得越来越紧,乐星回也攥住了自己不为人知的秘密。他喜欢打进攻位置,不止因为他喜欢发球、扣杀、快攻、配合,还因为他喜欢从陶最的手里接球。

    二传手把球给攻手,只要自己还在网前活跃,他和他哥永远有这个链接。二传手可不会给自由人传。

    砰!又一个4号位扣球,陶最像一个耐心的教练,训练她们起飞,去找空中停滞的“球头”。当二传手的球飞向攻手位置,抵达最高点的时候,排球就像立在空气当中。这个点也是主攻手的最佳击球点,两个人通过磨合去配合,一个要记住主攻手要的球有多高,一个要训练出起跳能力,旱地拔葱。

    这个技术就叫“立球头”,曾经陶最手里的球头都是立给自己的。

    砰!现在是别人的了。

    乐星回浑身一震,看到了坐在最前排的宋锐。啊,他明白了,他终于体会到宋锐的好心。宋锐就是看自己太可怜,总抱有幻想,所以特意打电话来。

    看,你哥在外头和别人是这样玩儿的。

    陶最确实是挺开心的,显而易见,他并不是一个冰冷的人。他一边倒着走,一边参与轮转,一边走到端线外去发球,有说有笑。乐星回抻着脖子,寻找球场哪个人也戴着银项链,他从不希望自己的视力这样发达,但一目了然。

    那个178的矫健女生戴着一条。

    乐星回默默地说了一句,谢谢你啊,宋锐。

    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陶最在外面有秘密。

    自己变成了一只蚊子,嗡嗡嗡吵了陶最那么多年,终于被红蜻蜓逮住。他看着他们传球,v200还是v300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看到陶最拿了一颗新的,包装好的,亲手给了178。米卡萨就是排人的钻戒,陶最你怎么这样大胆奔放呢?原来你会谈恋爱啊。

    空气变成了陈醋浓雾,吸进去就要呛一口,酸得肺叶起泡。乐星回冷不防地起身,快步走向出口区,自己吸引陶最的一起努力都特别可笑。不说成功不成功吧,是特别可笑的级别。不小心被鞋带绊了个跟头,乐星回摔了个大马趴,顾不上疼,他第一时间回头去看,怕陶最和他们看见自己的窘迫。

    然而背后空无一人。

    根本没有那么多的观众,乐星回。

    乐星回尴尬地站起来,掸了掸膝盖上的尘土,心情踉跄地跑了出去。宋锐真是帮自己解决了一个大问题,打破美梦确实需要勇气。再次顺着刚刚的路线跑出来,那讨人厌的牛毛细雨又来了,乐星回捂着耳朵冲向地铁站,手指碰了下耳洞,嘴巴不由自主地抿了抿。

    那你亲我算什么?乐星回被不值一提的细雨迷住了眼睛。

    天快黑的时候,酒吧才开始营业。

    这时候没人来,10点以后才是客流量顶峰,但仍旧有员工站在门口装模作样检查身份证。排队稀稀拉拉,每一张证件都像照妖镜,不管眼前这个人是什么打扮,证件照上现原形。

    一张妙蛙种子塞到他手里。

    好眼熟。员工抬头一瞧,更眼熟了:“最哥呢?”

    乐星回摇摇头,陶最和宋锐一定是这里的常客,所以他们都认识了。“他不是我哥。”

    “不可能吧,他自己说的他是你哥。”员工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张卡,“我都怀疑你这张证件照是假的……”

    “是真的!而且陶最也不是我哥!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们不在一个户口本上!”乐星回小小地发作。他记得上次陶最只是翻了一下他自己的身份证,这个人就让他进去了。陶最没有和这里的任何一个人提起他们的关系。

    “哈哈,果然……最哥说得没错啊,小孩儿脾气大,叛逆期不好养。”那人将身份证放在乐星回的脸旁,“看你像十五六的,身份证也是十五六,你说你快成年了,谁信?”

    稚嫩的面庞不染尘土,只不过证件照更乖,黑色顺发,怎么看都是一个乖巧的小弟弟。而且还是一个挺帅的小弟弟,放出去很有市场。员工可不敢大意,身份证还给他:“你跟我来。”

    “你干嘛?”乐星回警惕地跟上了。

    “我要是放你进去喝酒,最哥非得……算了,不说了,叛逆期的小朋友最烦听说教,对吧?”员工带他走了员工通道,从小门进入酒吧。酒吧里亮亮堂堂,没有开那种暧昧不清的灯,还有人在擦桌子。他在吧台最左边安排了一个高脚椅:“你就坐在这里,怎么样?别乱跑。酒吧里什么人都有,我们又不能一直看着你。”

    “你们干嘛一直看着我,我又不是不给钱。”乐星回怀疑他怕自己逃单。

    “哈哈哈……”员工像听了一个无敌糟糕的笑话,拍了拍吧台的桌面,“你人在这儿,我们还怕没人过来付账?我巴不得你点一本儿,反正最后你家大人会来。”

    “我妈妈才不来。”乐星回气冲冲地往高脚椅里面坐。别人眼中的高脚椅,他坐下去就是一个普通高度,甚至连腿都不用伸直,还需要往前错错。

    “小孩儿的脸,大人的身高哦。”员工给他拿了一个小蜡烛,他眼前这位也就是脸显小,身体可不显小。吧台这么多酒保,加上他自己,都没有小孩儿高。

    乐星回把书包放在吧台上:“你给我蜡烛干什么?给我酒单。”

    “蜡烛是宝宝桌,懂不?”员工摇摇头,“上次那种事可别再出了。”

    上次?上次什么事?乐星回陷入回忆,他喝断了片,在酒吧外面看到有人欺负女孩子,所以冲上去打架了,还被人狠狠推倒。不仅没有英雄救美成功,恐怕沦为一个大笑话。可那是他在酒吧外面惹的事,酒吧里的员工怎么会知道呢?

    “什么叫宝宝桌?”乐星回指了指白色苹果形状的蜡烛。

    员工给蜡烛点上,看它窜出了火苗:“宝宝桌就是这一桌不喝酒,不允许上酒单。一会儿酒保他们过来,拿到你手里的也是饮料和头台单。听最哥的话吧,不要总觉得自己长大了。社会上乱得很,你没接触过,玩不转。”

    “他很讨厌。”乐星回锐评,陶最在这里居然还是一个挺有口碑的人?不过员工没有时间和他继续探讨,刚刚开门的时候总是很忙,没一会儿人家就走了。乐星回坐在空空荡荡的吧台桌,舌尖顶了下口腔内壁。

    长了一个口腔溃疡。

    陶最也是他的口腔溃疡,时不时让他疼一下。乐星回趁人不备,一口气吹灭了宝宝桌蜡烛,将小苹果塞进包。半分钟后酒保来了,还是上次那位,他弯腰看了看乐星回的脸蛋儿:“你家大人呢?喝点什么?”

    “我还要长岛冰茶。”乐星回抬起头——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100小包包!

    乐乐:我才不要宝宝桌!!!

    第23章 操心小孩儿

    漂亮的酒杯一拿上来, 乐星回就迫不及待要喝。

    “别着急,你吃饭了没有?”酒保用调酒的工具挡住杯口,又将吧台氛围灯打开了。还是上次的蓝色, 将现实世界纷纷扰扰改编成为梦幻,这是一个放逐的地方。

    乐星回在灯光下完成了一场自我放逐,摇摇头:“没吃。”

    “想吃什么?”酒保听他声音像哭过,“鸡翅?薯条?芝士球?那种厚厚的墨西哥薯片喜不喜欢?或者吃碱水面包?”他站在吧台里侧,脚下踩着的地板比外面高,这也是酒吧的常用装潢。酒保在里面摇酒,就得高一些才能吸引注意力,矮了没有看头。

    然而眼前的小孩儿可是实打实的身高,绝对不缩水、不作假。可即便他再怎么高, 酒保也不能把他当成普通客人。

    乐星回吸了吸鼻子, 先把陶最送自己的手环摘掉了:“我没有那么多钱。”

    “哈哈。”酒保笑得模样和刚刚带乐星回进来的员工如出一辙, “你在我们店里可以一分不花。”

    “我不喜欢吃霸王餐。”乐星回泡在灯光里,他猜测这是工作人员的工作话术。怎么可能一分不花,他们多半会记账,然后留下自己的学校和联系方式, 不怕找不到。这种地方的物价可贵, 几盘好吃的, 比麻辣烫贵得多。

    “你在我们店里可以吃霸王餐,而且是儿童餐。”从酒保给他推荐的餐品不难看出他把乐星回当小朋友,那都是吧台的小孩儿菜,或者男朋友给女朋友点的小吃。

    乐星回还是摇摇头, 他肚子好饿,但生活费已经见底了。顾不上这里能不能外食,乐星回自顾自地拉开运动包, 拿出一包饼干。饼干食之无味,他味同嚼蜡地咔嚓咔嚓啃半天,忽然闻到了香喷喷的味道。

    “算我请你的,行了吧?”酒保无奈地捧了餐盘过来。

    餐盘里是奶油炸虾球和蒜香薯格,热气翻腾着,每一缕香气都在蓝光中无所藏匿,飘出了诱人的形状。乐星回立即放下饼干:“不要钱的吗?”

    “不要。我们有员工优惠,算我请客吧。”酒保又给他拿湿纸巾,“怪不得最哥操心成那样,唉……”

    这话燎了一把乐星回的耳朵,在他的耳洞里钻来钻去,让他联想到陶最的那个吻。肚子好饿又不敢花钱,乐星回在饥饿的控制下放弃了硬骨头,放下饼干。他擦手指头,运动员的手都没有特别好看的,他也不例外。薄茧、伤疤、变形的骨节,别人还说这是运动员的荣耀。

    这怎么能是荣耀呢?陶最说,伤就是伤,伤永远不是荣耀。如果伤痛是荣耀,他情愿不要这枚徽章。

    乐星回擦过手指尖,在吧台格格不入地捏着免费零食吃。忽然间他听到外面的雨声变大了,噼里啪啦。酒保好似有什么任务一样,不去招待别的客人,也不调酒了,兀自站在自己面前。

    “谢谢。”乐星回擦了擦油嘴,“这个薯格比上次的薯条好吃……”

    “真让人操心啊。”酒保明显叹气一大声,“今天怎么一个人来啊?”

    “你不要用哄小孩儿的语气和我说话。”乐星回连忙坐直,酒吧后侧是一面拱形落地窗,像巴洛克风格的大教堂。外头是电闪雷鸣,忽然下来一个白色闪电。闪电在半空中分了叉,再继续分叉,像两片工艺性极强的翅膀。

    酒保还是那个语气,看着乐星回乱糟糟的卷发:“难管的小大人儿哦。怎么样,后面的玻璃好看吗?我们老板花了十几万订做的,我觉得物超所值。”

    “好看。”乐星回胃里有东西,大胆地吸溜一口长岛冰茶,“刚才有个闪电也特别好看,像一对儿翅膀。”

    听听,这还是小孩子话题,成年人谁在吧台聊闪电翅膀。酒保被逗笑了,像看着自家小弟弟:“你喜欢翅膀啊?”

    “喜欢。有翅膀可以飞,我跟你说,我上高中之前真的能飞,你信不信?”乐星回的喉结发紧,他怀疑酒精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所以打开了话匣,“那时候他们给我起外号,叫我‘空中飞人’。我跳远和跳高成绩可好了,打篮球也不错。”

    酒保点点头:“我相信,你看着就像运动神经特别发达的小孩儿。最哥说你很棒。”

    “他才不会夸我。”乐星回匀不出情感给陶最,他全心全意地怀念过去,“我的排球启蒙教练说,我有一对儿翅膀。后来……”

    “别喝太快。”酒保提醒他,寸步不离地看着,“后来怎么着了?”

    “后来我的翅膀被上天收回了,我变回了一个不会飞的人,就再也飞不起来啦。”乐星回用两只手模仿抖动翅膀的小动作,发梢也跟着忽悠悠颤动。他的天赋和优势被收了回去,其实也不怪谁。他挺幸运的,最起码他体验过了,体验过在场上大杀四方的进攻和ACE,听过掌声。只是咔嚓一下,翅膀剪断的动静太大,有那么一点点疼了。

    一点点而已。乐星回继续喝酒,抽空问:“你怎么不去照顾生意啊?你干站在这里,小心老板说你消极怠工。”

    “我今晚的工作就是站在这里。”酒保擦着倒挂在上方的玻璃杯,每一个都擦得通亮。乐星回琢磨了一会儿,也没琢磨明白他为什么不动窝,谁给他安排任务了似的。回忆开始干烧,乐星回后悔自己从排球馆跑出来,逃跑不是他的强项,跑得又很狼狈难堪。

    “你说,178和180差距大吗?”乐星回突然就问。

    酒保松开了一个爱尔兰咖啡的杯子:“就两厘米,在我眼里一模一样,分不出来。”

    “不,分得出来,差别很大。”乐星回用手指比划着长短,“特别是女生和男生。女生178,大家会觉得哇哦,她好高。可男生180,大家会觉得……好矮,他怎么才到180啊?”

    “谁告诉你180好矮?谁?”酒保哭笑不得,这孩子是真的很难带,脑袋里天马行空不说,说话其实也不算客气。他直来直去和陶最很像,陶最就不是一个会说话的人,结果养出来一个差不多的弟弟。要说家庭影响,什么样的兄就有什么样的弟,一点不假。

    “好多人都这样说。”乐星回将最后一口酒水喝完,奇怪的是上次的热度并没有出现。上次他喝到还剩下一个杯底儿,手脚就开始热。于是乐星回开始盯着酒保看,嘴巴紧紧抿着,绷成了一条直线,一声不吭地讨要说法。

    “你是不是没有给我酒?是一样的浓度吗?”乐星回将心里的想法漏出来。

    “怎么敢哦,等着最哥来店里砸招牌吗?上次你的出事还不够大?”酒保无可奈何,“最哥给我们叮嘱过,你要是再来可不给酒喝,给点小甜水就行了。你那杯里是冰红茶和苏打水,给你加了一点石榴汁,怎么样,味道差不多吧?”

    “什么?”乐星回没听清楚,因为驻场歌手开始弹吉他了。但今天的歌手并不是上次和自己心意相通的那位,真遗憾。

    然而酒保的耳朵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音量,他自顾自地说:“最哥交代了,你是职业运动员,给你吃东西要特别注意。上次你喝酒的事可把最哥闹腾坏了,他查了好几十遍监控才把打架的那人找出来……”

    “你说什么?”乐星回往前面坐了坐,什么“喝酒”,什么“监控”,他在说谁?

    “我说,不是有人推你了嘛,之后那两天……”酒保这才意识到乐星回根本没听清楚,索性他也往前挪了挪。小孩儿不乖不听话,恐怕只有最哥有那份耐心带着他,这兄弟情真是感天动地。只不过他还没说清楚,吧台的另外一侧忽然炸开了吵闹声。

    一个装满了酒水的玻璃杯从那头到这头,嗖一声,落在了他们面前。

    “小心!”酒保连忙拿托盘挡住乐星回,他从十五六岁就混迹酒吧,对于酒吧里沾了酒精就自觉强大的男人早就见怪不怪。开酒吧的、在酒吧干活儿的,要说没见过打架,那绝对是睁眼大谎话!

    问题是,陶最他弟弟肯定没见过。上次还是酒吧外头,陶最就那样,这回要是在他们店里面……酒保护着乐星回,乐星回被吓得缩起肩膀来,他从小就害怕暴力,一动不动地呆住了。吵闹声越来越大,参与这场打架的人也越来越多,从两三个男人变成了七八个男人。吧台后面冲出十几个工作人员,乐星回又转过去,第一反应居然是酒吧有这么多服务员?

    不一会儿,外头的人也冲进来,包括给乐星回引路的那一位。酒保已经从吧台里面跑出来,伸开手臂挡在乐星回的前方,然而打架的人群哪里管这套,有什么砸什么,挨着谁就抡一拳。打着了反正不亏。

    一场大规模的酒吧群架,在乐星回眼前活生生砸毁了半个酒吧。他不确定自己挨没挨着拳头,只记得最后酒保给他搬到吧台上了,刚刚被酒保细心擦过的倒挂玻璃杯全部碎掉,变成了亮晶晶的玻璃渣。乐星回又被人从吧台拽下来,跌在玻璃渣里,然后……

    然后穿着制服的人就来了。

    乐星回靠墙站着,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刚刚一直保护他的酒保也没了踪影,不知道被喝酒的顾客踹到哪里去了。他看到很多人流血,手上、脸上、小腿,都有红血丝,最后乐星回和警察对视了一样,就听到他说:“都带回去!干什么呢这是,灌了马尿全给我带回去!”

    乐星回手里还拿着酒保塞给他用来保护自己的金属托盘——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100小包包!

    陶最:我弟呢?

    阿sir:来接人!

    第24章 我的世界在加密

    “我真的没有喝酒……”

    乐星回蹲在派出所的墙根处, 再一次认真重申。他跟着一大堆人被带回来,手机也暂时没收了。可能是他的发色和耳钉闯了祸,让公安人员以为他是惹是生非的小混混。他和一整排真正惹是生非的人蹲在一起, 闻到的是他们身上的烟味和酒味。

    烟味和酒味混合成令人作呕的气味。但乐星回的重申没有被注意到,带回来的人太多,公安人员都不够用,可是他们的眼睛特别好使,只要自己一站起来就有人指自己,让他蹲下。

    乐星回只好蹲着,歪七扭八想着怎么回学校。

    手机被没收得干干脆脆,让他有种错觉,自己真的变成了一座孤岛, 没人会来。要是没收得没那么干脆, 他还能给赵锐打个电话, 或者干脆给那天新认识的张钊发消息。训练赛之后他就加了自己的联系方式,说有事找他。

    反正绝对不能告诉陶最。

    乐星回被他的苦恼泡晕,这会儿还能怎么办呢?忽然间他后腰被人戳了一把,乐星回苦着脸把T恤往下拽拽:“你谁啊!别碰我腰!”

    “兄弟你哪儿的啊?”后头的惹是生非人士问。两边人打架, 大多都是熟面孔了, 谁打谁也心里有谱儿。他们都是“多进宫”的人物, 老油条,猛然瞧见一个小油条赶紧认认门。

    乐星回拽着衣服,还好今天没穿队服,不然衣服上北体大的名号一曝光那才完蛋:“你不要跟我说话!”

    “不是, 你哪儿这么大的火气?你到底谁啊?”那人蹲着凑近,“你是酒吧的人?”

    “你别跟我说话,我又不认识你们, 我腿都破了。”乐星回真想坐上时空倒流机器,干脆倒流回白垩纪好了。在白垩纪他可以当一头恐龙,把哺乳动物的祖先都吃干净,以后没有人类就没有自己,就不会有烦恼。

    “哈哈哈,你挺小的吧?别怕别怕,多进来几次你就放松了。兄弟我跟你说……这些帽子没法拿咱们怎么样,最后的路就是调解,咱们又没打出轻伤。”那人显然想拉拢人,“一会儿帽子问起来你就说他们先动手。”

    “我不知道。”乐星回戒备地往前挪挪,蹲姿的高度也是一整排最高,小腿的跟腱长得没边儿,排球鞋的后跟平平整整贴着瓷砖地。身后的人见他不说话,马上揶揄地一笑:“哦,操,看不出来啊,小兄弟挺猛。”

    乐星回似懂非懂:“谁猛?”

    “你啊,你不是打架进来的吧?你跟我们不是一摊子事儿,怪不得帽子不让你走。”那人顺理成章地说,用无比熟练的语气,“像咱们这个年龄进局子,就两码事,要么动了大头,要么动了小头。”

    乐星回像上数学课听了个抽象的名次:“什么大头小头?”

    “我们动手打架,给别人打得头破血流,这叫动了大头。你……”他往下瞧瞧,目光好似能顺着那条白色的短裤钻进去,“你是动小头的吧?”对面没反应,他料想这小粉毛是个新手,听不懂黑话,“唉,咱们男的往这儿一蹲,不是打架就是嫖。不信你问问戴帽子的,他们一年四季抓最多的也是这两种。你怎么这么小就玩儿了?没找个女朋友?”

    “你……”乐星回被吓得语无伦次,顾不上两个膝盖细细密密的小划伤,蹲着一路往前挪。他几寸几寸往前走,生怕和他们混淆,被混成一谈,自己将来还要打很多比赛,这次会不会留下什么案底?他继续挪,变成了陶最养大的那只乌龟,慢慢腾腾又坚持不懈,怎料后头那人又抓了他一把。

    乐星回试图反抗,但瓷砖地太光滑,排球鞋的防滑鞋底也无法抗衡。他被平行拽回去,一刹那想到了很多凄惨的下场。学校和队里会公开批评,通报处分,社会面闹大,最后在舆论的重压下被开除。乐星回那遥不可及的排球冠军梦也碎掉了,一刹那功夫,后悔无穷无尽。宋锐要是不给自己打电话就好了,自己要是不去看陶最打排球就好了。

    不看就不会生气嫉妒,就不会跑到酒吧里去。他猝不及防地想陶最,想那个遥不可及的人,思念他微微上挑的内双。现在的陶最在做什么?是不是带着女孩子吃饭?他很会哄人,是带女孩子吃漂亮饭吧?反正肯定不是麻辣烫。

    要是他知道自己进了局子,一进宫了,说不定会和自己划清界限。要是他搞清楚一切,说不定也会埋怨宋锐几句,你干嘛什么都告诉乐星回?

    不,不会。乐星回立即绝望了,陶最和宋锐是这么多年的兄弟,两人从小好到大,他才不会为了任何人和兄弟掰面儿。

    “诶,你别躲啊,你去哪儿找的?人怎么样?”身后那人还在追问,乐星回目不转睛地看着地面,方才的胡思乱想又消失了。他听到有一扇门打开的动静,像缜密谨慎的蝴蝶翅膀,掀起的风越来越大,大到吹动他发梢。翅膀飘下来的不是昆虫鳞片,而是ASICS的排球鞋,纯白色,鞋面两侧是流光标识。

    竞技排球鞋分3种,弹跳型、稳定型、速度型。

    乐星回脚上是弹跳型,追求跳跃高度和着陆舒适,是攻手的款。稳定型追求稳健的转身和侧身移动,提供强有力的支撑,是自由人的款。眼前这双是速度型,追求在场上进行更快速的多方向移动,二传手才穿。

    它就这样出现了,站在乐星回面前,像沙漠里突兀出现海市蜃楼,海平面上的绿洲。乐星回屏住呼吸,他不想抬头去看,但从小养成的习惯催促他,脖子不听大脑的话。顺着那双腿往上,再往上,乐星回看到了陶最,他看了陶最半分钟,紧跟着有冰冷的液体滴下来,刚好滴在他脸上。

    有那么几秒,乐星回还以为是陶最哭了。然后他反应过来,是陶最头发上的雨水。乐星回一下子又缓和起来,心有余悸变成了充满侥幸,他想问你怎么来了?我的手机都被没收了,你怎么来了呢?在178和180中间,你还是选择了我,对吧?

    “你怎么回事?”但陶最并没有伸开手臂来抱他。

    乐星回是自己站起来的,刚刚萌生的侥幸瞬间偃旗息鼓。要怪就怪他太了解陶最,对陶最的一切都了如指掌,生气的时候他就是这个反应。

    “你怎么不在学校?”陶最又问。

    乐星回都不用低着头,他的平视在陶最面前就是低处了。“我……我无聊。”

    “无聊?就这么无聊么?”陶最看了看他的小腿,“手环呢?无聊到都不要了?”

    “我又不知道会有人打架,我也不知道今天会下雨。”乐星回一着急就语无伦次,他多想比划着告诉陶最自己的心情,像个婴儿咿咿呀呀也行,比比划划也行。他还想告诉陶最自己的全部,天是黑的,玻璃是拱形,闪电像翅膀。

    “手机,手机让人没收了。”沉默的剖白之后乐星回又说,“手机只有一半电量,手机壳是casetify的,我在咸鱼买了二手,想着开学用。”

    太多太多话语在脑海里转,乐星回相信自己的加密语言永远没人破解。上小学的时候就因为站起来回答问题对不上正确答案被请家长,他不是不知道答案,而是他的语言系统和思维方式太乱。乐星回也搞不懂脑袋出了什么问题,有时候集中精神都很难,他总被情绪打断。

    “翅膀闪了一下就没有了,闪了一下就没有了。”乐星回感觉到语速再加快,“翅膀……”

    “石榴汁和冰块儿,玻璃杯又碎了一地。”乐星回沮丧地低下了头,这回是真的低下来了。他不想看陶最悲观的面孔,他不想让陶最感觉千里迢迢来派出所接了一个傻弟弟。

    “178和180只有两厘米,他说看不出来。”乐星回喋喋不休,最后中止在这一句。

    陶最等着他全部说完。

    确定乐星回最后一个字落定,他才摸了摸外套的右口袋。乐星回犟着,不肯抬头,他把手里的手机塞到他掌中。casetify的手机壳大概七成新,拥有不少划痕,那些象征潮流的小图案层层叠加,争先恐后挤在镜头左右。乐星回摸着手机壳上的鬼脸,刚才的语无伦次也匪夷所思地消失了,他偷偷地看了一眼陶最。

    “咱们……现在可以走了吗?”乐星回的胸闷也结束了。

    “再出来吹一下。”陶最给他整了整领口,带他离开了这间屋子。外面还有很多人,乐星回小心翼翼又狐假虎威地跟在他哥屁股后面。他跟着陶最到最前方,听陶最和他们交涉,说着监控和酒保的话题。然后那个人让乐星回对着酒精探测仪吹一口气,乐星回赶紧吹了,上面的数字给他洗去冤屈,他又是清清白白一个好人。

    跟着陶最离开的时候,乐星回还是能敏感察觉到他哥在生气。

    走出陌生的小区,他们在雨水里穿行几百米,陶最没有等他慢慢走,但是也没有丢下他。默契的两三米距离是安全绳,他又跟着陶最开始雨中夜游,直到看到了等待他们的宋锐。

    “接出来了?”宋锐上前,伸手的姿势像是要帮乐星回拿包。

    陶最点了一下头。

    乐星回一言不发。

    宋锐站在他们中间,缓缓地劝:“好了,误会一场,酒吧给你哥打电话,你哥马不停蹄来了。以后别去那种地方……”

    “宋锐。”陶最忽然看向他,“你别多管闲事。”

    宋锐愣住了,而后清醒地笑了出来:“我管?你以为我愿意管?你弟总让你想跑,这句话是不是你亲口说的?怎么,现在为了你弟弟,咱们十几年的交情不准备要了?”——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100小包包!明天应该是晚上10点更新!

    乐乐:想到哪里说哪里……

    第25章 别当着我弟吵架

    乐星回像横在他们的友谊里, 进退两难。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宋锐和他哥吵架,他以为他们的友情不会有崎岖和分歧。事实上他们确实没有,两个人默契又了解对方。乐星回的目光顺着地面一路爬行, 爬过了“此处禁止停车”的标语,顺着一个铁青色井盖躲了进去。

    他想回家,想回学校找兄弟们,想赵锐和池哥。乐星回竖在马路牙子上。

    “陶最,你有时候是不是太自我了?”宋锐像是被什么情绪给冲垮了,明明脸上的表情还是笑着的,说出话,没温度,“我也是你朋友, 你把你朋友当过朋友吗?”

    “我现在不想和你讨论这种问题。”陶最的语气像一场泥石流, 将宋锐接下来的话都堵死。宋锐的表情这才开始发生变化, 笑容像月亮上的阴影,隐去了一大半。他的嘴唇跃跃欲试地动了动,以他的了解,接下来和陶最的这番话肯定要吵起来, 或者陶最根本不吵, 他就是一个纯粹的性格坏。

    乐星回看看他们, 要不自己偷偷溜走吧?说来也怪,乐星回不记得妈妈和陶叔叔吵过架,他也没有任何关于“争吵”的记忆,家里永远一团和气。陶叔叔温柔, 陶最讲理,妈妈也把自己保护得很好,按理说乐星回不应该怕, 人不应该怕没见过的事情。

    可他真的好怕别人吵起来。

    “行,那咱们今天就讨论讨论,你觉得我多事了,是吧?你觉得我掺和你们兄弟间这点破事了,对吧?”宋锐心里的落差很大,“陶最,你把我当过朋友吗?”

    雨下大了,陶最听了一耳朵屡见不鲜的话题:“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我不想在雨里当着我弟的面和你吵架。”

    “是,你不想,你永远考虑自己,永远你不想就你不想。你考不考虑我的心情?”宋锐有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难受,挤压的情绪比乐星回还多,“你……”

    “我说了,别当着我弟吵架,你听不懂么?”陶最又打断他。

    “你他妈听懂我说什么了吗!你以为我干什么呢?我抽风呢?”宋锐扔了什么东西,砰一下甩在了泊油路面上。它滚在平坦的黑色地面上会变形,又砰一声,从小小一个圆柱体变成了多边形。乐星回被吓得一震,看清楚那是一把雨伞。

    “你现在不想当着你弟弟吵架了,怎么着,担心你弟吓着了?你把我放在哪儿?从小到大……”宋锐往前了两步,他没看乐星回,只看陶最,“从小到大,你总是带着他,你问没问过我愿不愿意带着他?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能接受?啊?我叫你出来骑车,你带着你弟,我叫你出来游泳,你带着你弟,我他妈叫你出来吃个饭聚一聚,他阴魂不散似的!你有完没完!你尊重过我吗!”

    陶最面无表情,被震慑住的人还是乐星回。

    他站在自己的影子上,站在马路牙规定好的那块砖石上面,前后左右都不是他的地方。他想要装作心不在焉,又无能为力地聚精会神,将每个字都细细嚼了一次。他胆怯地想,原来宋锐一直对自己有意见啊,原来他一直都不喜欢陶最带着自己。

    乐星回又觉得自己是可以理解他的,友情也有独占欲和私享欲吧?如果自己想和赵锐说说话,赵锐每次都带着一个不请自来的人,那是挺烦的。从宋锐的角度来看,自己就是那个挺烦的人,厚着脸皮,永远跟他们一起玩儿,真是拖油瓶。

    雨水进到陶最的眼睛里,他又眯眼睛了。

    这是又生气了,乐星回将他的全部烂熟于心。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陶最反口问。

    宋锐一腔情绪扑了个空,哈哈一笑:“我就知道你是这臭德行,陶最,你这辈子都是这德行,行,行,你行。”

    “如果你要觉得我是这德行,好,我也问问你,什么178和180,你和我弟说什么了?你如果不说什么,他这辈子也不会想那么多,也不会给自己想到大晚上喝酒去。你觉得我不尊重你,那你有什么情绪冲着我来,你冲着他去,什么意思?有意思么?”陶最把头发往后拢了一把,他的笑很残忍,要掰开揉碎和别人割席。

    街上那么空旷,宋锐也暂时沉默了。

    “我也想不明白呢,好端端的,他应该在学校训练,应该在宿舍里看没营养的综艺节目,应该在食堂里吃东西,为什么冒着雨跑出来,还哪里都不去,非要去酒吧里买醉?他是吃撑了还是怎么着?今天你应该庆幸,他没出什么大事。”陶最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你自己说,你办事光明磊落么?”

    “对,别人永远都错,就你永远都对,行了吧!我是为了你好!你早就想甩了这个小不点儿,我是帮你!你亲口说,你说你弟弟让你想逃,想跑!所以你搬出去住躲了3年,所以你初中高中不和他一起上,我是你兄弟啊,我不帮你吗?我不光明磊落又怎么样?你住的地方是我告诉他的,我就是想让他乐星回知道,你陶最没有他,过得更快乐,怎么了!”宋锐一字不落地说。

    “你小声点儿。”陶最紧跟着说。

    “我小声不了,我帮你,结果你当好人,你又跑回去当你的好哥哥,和他继续兄弟情深了,对吧?他一装可怜你就心软,走不动道,对吧?我以为你终于甩开他了,结果那晚上喝酒你又带着他来。”宋锐摇了摇头,像噩梦重现,没人能懂那晚陶最背后又带上乐星回的感触。

    “咱俩以后不是朋友。”陶最又皱了下眉,已经不耐烦了。能听他说这么多,已经到极限。

    “你别走!你真要因为他跟我掰了?”宋锐万万没想到,他以为两人是吵架,不是绝交,“我是告诉他你出去打排球,我就是想让他死了这条心,以后别缠着你,以后你们各过各的。我又不知道他出去喝酒……”

    陶最摆摆手,彻底抽出了胳膊。他没再回应宋锐,将已经僵化的乐星回拽了过来,雨还下着,陶最要带他走。宋锐追着他们说,喋喋不休,乐星回从不知道自己的存在给别人造成了这么大的困扰,但又毫无办法。他跟着陶最一路往前,宋锐的语气也逐渐改变,有时候尖锐,有时候缓和,有时候逼急了又骂人。

    直到他们看到了陶最早就叫好的网约车。

    “先上车。”陶最拉开了后车门,把乐星回塞了进去。他再钻进来,关上了车门,将宋锐滔滔不绝的话语也关在了外头。司机师傅问他手机尾号,乐星回连忙回答是“4532”,陶最的胳膊支在玻璃边缘,一直都没再开口。

    车缓缓开动,归于平静,平静到乐星回不敢相信刚刚到底发生没发生那场争吵。陶最降临在派出所,给他拎出来了,也许宋锐根本没来,是自己的老毛病发作,总是乱想。

    他太贪心了,霸占了陶最全部的空间。可是乐星回也难过,他搞清楚一些真相,陶最是为了躲他才不上一个中学。其实宋锐的愤怒也对,陶最没有一个明亮又轻松的童年,他们见面的第一天,陶叔叔就说,以后你要把乐乐当成自己的亲弟弟。

    是幸运还是不幸?乐星回觉得不幸居多。没有自己,陶最会过得很正常。自己就是他的诅咒,他永远不可能拥有一段独属的友情?爱情?乐星回有些扭曲了,怕陶最成年之后要打破魔咒。

    “……我。”乐星回终于开口,目不转睛,“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跟你没关系。”陶最刚才一直闭着眼睛休息,一刹那睁开,看他。

    “有关系。”乐星回也看着他,他经常怀疑自己和陶最是双胞胎,只是不同的妈妈生下他们。他们的情感是特殊的脐带。

    “好,有关系。”陶最居然笑了,“你说说,和你什么关系?”

    这问题很难回答,乐星回不动声色地考虑着:“那你先告诉我,你是不是一直想逃跑?”

    “是。”陶最居然还笑了。

    乐星回笑不出来,刚刚他还抱有幻想,宋锐是口不择言,是胡说,可居然是真的。他永远都不可能留住陶最。

    “该你回答问题了,你觉得这事和你有什么关系?”陶最是一个严酷的老师,非要把乐星回诈成死寂才甘心。乐星回忽略了司机师傅从后视镜反射过来的打量,镇定地分析着:“宋锐想帮你逃脱我,我是招人烦?”

    “差不多,他是这个意思。”陶最居然又打了个哈欠,“你觉得你招人烦么?”

    乐星回马上摇头:“没有吧……”

    “那就是没有,你觉得没有就没有。”陶最拨弄了一下他的头发。

    “可是你俩吵架了。”乐星回着急地说,“你们不应该吵架,宋锐他……他虽然烦我,但也没怎么着吧?他这是第一次说,要是早点说……你们不至于闹成这样。”

    “烦了,吵架这种事有一次我就烦了。而且他也没那个权利替我拿主意。”陶最是有点烦躁,他又看向车窗外,窗上有一个乐星回的倒影,“回学校吧,大人的事情轮不到你操心。”

    “那你喜欢她吗?”乐星回低下了头,“我看见了,打主攻手的那个女孩子,穿白色T恤,黑色短裤,浅灰色的护膝。长头发,长长黑黑的,脖子上有你的情侣项链。局间休息的时候你给她一个米卡萨v200,陶最,你从来没送过我米卡萨,v300都没送过。我看见了。”

    “你觉得呢?”陶最却反问他。乐星回摇摇头说:“我只觉得……我不想让你喜欢别人。”

    陶最笑得很明显,用一只手揉了揉鼻尖。

    至于到底喜不喜欢那个女孩子,乐星回没得到确切的答案。他们一起回了北体,队里的兄弟一直在找他们,还以为他们有脱离队伍、私自出行。回到宿舍之后,乐星回洗了个热水澡,为了让陶最能喜欢他,还是乖乖地戴上了手环。

    陶最靠着窗,还是那个姿势,偷偷在雨里抽烟。乐星回刚走过去,陶最马上举起夹烟的右手,另一只手推着他:“别过来,干坏事呢,二手烟。”

    “我也想抽。”乐星回不是想尝尝尼古丁,而是想尝尝陶最咬过的烟嘴。

    “等你成年吧,成年带你干坏事儿。”陶最又把他糊弄过去。乐星回只好爬回上铺,爬回属于他的小空间里,幻想着成年之后的事情,幻想着接下来的训练赛,他能在副攻位置上大放异彩。

    可是他无论如何都闭不上眼,索性又爬下床,重新回到了窗前。陶最的烟抽得很快,已经消失殆尽,乐星回矮矮地看着他,还是慢慢展开双臂,从背后搂住了陶最的腰。

    宋锐说得对,自己是陶最的拖累。他只要有自己,就不可能拥有正常健全的社交面。

    “这又是怎么了?”陶最没回头,直面着这场雨。

    “你带我回你的出租屋看看,我就永远不缠着你了。”乐星回开出了自己的交换条件,这是他这3年的执念,看过之后,执念就放下。他把陶最还给他自己。

    陶最听不出笑了没有,但能看出是点了头的:“好,训练赛赢了就带你回去过夜。”——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100小包包!谢谢大家!

    乐乐:什么?过夜!

    第26章 乐极生悲

    第二天, 雨过天晴,像昨晚的雨没下过。

    可乐星回不能当成没发生过,他膝盖上小芝麻一样的伤口告诉他都是真的。酒吧打起来了, 他去了派出所,陶最单枪匹马去接他,然后宋锐和他吵架。那些话语在乐星回的脑海里打转,有个人给他脑袋里塞了旋转木马,来回播放。

    “看球!”

    背后的声音将乐星回拉回现实,脑袋里没了宋锐的声音,只剩下一双双排球鞋摩擦橡胶场地的响动。这响动,外人听着刺耳,在乐星回听来它如同安魂曲白噪音。他小时候总是很难入睡, 陶最抱他去训练, 累了就把他放在运动包堆里。哥哥的包是他的枕头, 排球场馆是他的床,陶最那双名牌球鞋的鞋底摩擦声是在哄睡。

    现在他脚下也是同样的声音,乐星回在网口迅速起跳。

    赵锐在2号位,这是一个第2轮。右侧是萧池, 再右侧是小副攻, 也就是乐星回了。排球6人上场, 二传和接应永远是对角线,现在和赵锐拉对角线的人还是陶最。而区分二传和接应的方式之一,就是看他们左右侧站着谁。

    二传是组织进攻的核心,左侧必定大主攻, 右侧是大副攻。接应左侧是小副攻,右侧是小副攻,陶最现在就在乐星回的后面。这场面十分诡异, 在球场都少见,前排选手居然比后排选手矮了一头。

    前排是比赛交锋密集地,是两边对阵的主战场,自然是越高越好。自由人有一条隐形的边界线,他们永远是后排选手。

    今天的训练内容主要是“交叉进攻”,前排两点攻的弱轮时,主攻手在后排接完一传,也要快速采取交叉阵型的方式跑回原位,补一个进攻端。正前方是发球机,两个人推出来,宋忍站在发球机的后侧,往机器里面喂球。

    砰!像守城的火炮!

    “当年我们哪有这条件”,这句话终于让宋忍用上。以前练习发球,是教练一个一个球给过去,一天下来教练的手高高肿起。那时候负责给他们记录数据的副教练时时刻刻盯着他们,一场比赛下来,谁跳了多少次,谁进攻多少次,都是数数过来。现在孩子们腰上带着最新的动态捕捉腰带,连着教学iPad,每个人都有一个专属于自己的运动模型。

    前几天刚进货,全新的v300已经被发球机磨成花瓜,这东西对排球的损耗特别大,但对孩子们的帮助也大。接近全球最快扣球速度,萧池稳稳地借到了一个短线一传,球飞向赵锐。

    乐星回就在这一刻起飞了。

    他眼前幻化出了透明的对手,网中的拦防队员正在盯他。适合起跳的排球鞋变成了助推器,乐星回原地拔高海拔,两条手臂高高跃起。虽然只是模拟,每一个细节都要做足。

    一个完美的诱饵。他仿佛要接赵锐的“短平快”,顾名思义,这种球的运行弧度很平,二传和副攻的距离很短,属于快攻。可实际上在他起飞的刹那间,萧池已经从5号位跑到了3号位。

    主攻手在二传手背后完成了一个交叉,在乐星回的掩护下,一击得分!

    “漂亮!”等萧池落地,赵锐拍了下池哥,又搂了一把乐乐,这样打也没问题。

    上午3个小时都是三三分组,乐星回特意避开了陶最,可仍旧避不开关于陶最的话题。下午是体能训练,所有人被拉到健身房,举重、飞鸟、引体向上,随队训练的老师是他们的副教练,穆罗。

    刚巧,穆罗教练也是一个小嗓门,乐星回被他叫了好几次才听到声音,连忙跑去:“穆教练您叫我?”

    “对。”穆罗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一看就是队里专门搞数据支持的老师。现在是高科技时代,每一支队伍都有一个这样的。大部分队伍的配合是主教练当武将,副教练是文官,文武配合,干活不累。然而乐星回看着……怎么穆教练也不是武将?

    “我想问问你的净身高。”穆罗低着头,手上有两个iPad,像抱着两本书,乐星回的AI数据模型已经统计出炉。

    “我,我180,说不定还会长。”乐星回如实汇报,“是不是我数据不好?我上午表现有些差,跳跃次数不算多,其实真正比赛的时候我……”

    “不是不是,你别着急。”穆罗明显听出他语速越来越快,“我是觉得你起跳高度不错,刚才分析了一下几乎和薛礼持平。”

    “嗯?说我什么呢?”光着上身的薛礼嗖地转了过来,直接给穆罗吓得一激灵,手里的iPad顿时掉落。好在乐星回反应速度快,而且他就像有预感,穆教练的小动作变成了意外的前摇,在他眼睛里慢放。

    当他接住两个iPad的时候,薛礼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可以啊,小乐乐。”

    “那是。”乐星回骄傲地昂着脸,把iPad还给了穆罗,“穆教练您继续说。”

    “我,我,我。”穆□□脆结巴了,“薛同学,你先把衣服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