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 87 章 山河无恙
天边泛起一抹浅浅鱼肚白, 破晓微光漫过长公主府的窗棂。
虞卿声音越来越小。
萧庭桉轻轻拍着她的背，听着她渐渐均匀的呼吸声，不自觉弯了唇, 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然后起身换朝服。
萧庭桉开门出去便见到冬雪和夏竹已经侯在外面，他轻声吩咐道：“让人动作轻点，卿卿才睡下, 别吵醒她，待我下朝回来我再唤她就是。”
这是一夜没睡？
冬雪和夏竹闻言互相对视一眼白皙的小脸瞬间泛红，心下了然, 忙应了声是。
萧庭桉皱眉瞧着二人，天还未大亮, 也不热, 这二人是怎么了？
他也没心思多想, 一夜未睡到底还是有些疲惫, 理了理朝服便抬脚出长公主府了。
*
虞卿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晌午, 入眼便见到萧庭桉端坐在桌案前，垂眸看着书, 身姿温润静好。
察觉床上动静，萧庭桉抬头：“醒了？”
虞卿点点头。
“我让人进来为你梳洗, 我也命人备好了膳食。”
“好。”
冬雪和夏竹抬脚进来, 为虞卿梳妆更衣。
与此同时，下人将热腾腾的膳食尽数抬入屋内，排布整齐。
二人面对面而坐，萧庭桉为虞卿盛了碗汤，“尝尝看。”
“今日膳食你做的？”虞卿一尝便知道这是萧庭桉的手艺。
见他颔首，虞卿皱眉道：“你下朝回来后没睡过一会儿？”
“无妨, 我不困。”萧庭桉笑意温和，眼底却藏不住深重疲惫与忧愁。
虞卿将他神色尽收眼底，放下碗筷，定定凝着他的眉眼，轻声询问：“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我好歹是个长公主，说不定能给你解决。”不愿给萧庭桉压力，虞卿又半开玩笑道。
闻言，萧庭桉没忍住轻笑出声，“知道我们卿卿厉害。”
“那你就告诉我，发生何事了？”
“楼兰那边传来消息。”萧庭桉如实道：“楼兰王薨逝了。”
虞卿心口骤然一沉：“可是楼兰那边生了叛乱？”
“楼兰七皇子野心勃勃，绝非善类。”萧庭桉眸色渐渐凝重。
他与此人交过手，深知对方手段城府。
“陈国公在信中说，楼兰王薨逝后，他便试图煽动百姓与将士，若是那边起了叛乱，陈国公怕是抵挡不住。”
“今日早朝，哥哥如何说？”虞卿忙问。
“陛下还未有所抉择。”萧庭桉看向虞卿，四目相对，虞卿截住他的话，“你是不是想要前往楼兰？”
萧庭桉抿唇，一时不知道怎么跟她说，明明昨夜还说好……心下的愧疚吞噬着他，“卿卿，我……”
“那便去吧。”虞卿坦然打断他。
萧庭桉一愣，心下更愧疚了。
然而，虞卿接下来的话，却是让他震惊不已。
“但这次，我要跟你一起去。”
“不可以。”萧庭桉毫不犹豫地拒绝，“战场不是玩笑。”
“我不会给你拖后腿的。”虞卿目光澄澈坚定：“身为皇室公主我还从未见过边疆百姓，也从未见过那些为国守护疆土多年的将士们。倘若真的打仗，我会在后方，不会让任何一个百姓受饿挨冻。”
“你要想清楚了，若真有战，我恐不能时时顾及你。”
“顾及我做甚？”虞卿不解道：“你该护的是城池和百姓。”
虞卿说罢便站起身来。
“走吧。”
“去哪儿？”萧庭桉还未缓过神来。
“进宫啊。”虞卿道：“若今日无我，楼兰你去不了。”
的确如此，他今日在早朝上就请旨了，虞峥没有应。
二人坐马车入宫。
养心殿内，虞峥听到虞卿和萧庭桉来了，紧皱的眉头这才稍稍舒展，赶忙让人迎二人进来。
“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虞峥笑道：“可用膳了？近日御膳房来了个新厨子，手艺极好，做的糕点很好吃，正好你们二人来了，一会尝尝。若是卿卿喜欢，我便将这厨子送到你的长公主府。”
“谢谢哥哥。”虞卿心头一暖。
“谢什么？”虞峥道：“坐吧。”
他话音落下，面前二人却是对视一眼，然后看向他，神色郑重，这让虞峥有了不好的预感，警惕问道：“怎么了？”
“陛下。”萧庭桉率先开口道：“臣请旨前去楼兰平叛。”
“这件事我自有人选。”虞峥拒绝道：“不是多大的事，你安心在京中就好。”
“哥哥。”虞卿上前一步，字字恳切：“庭桉哥哥两次出征楼兰，他对楼兰最是熟悉，同样，他也是最能震慑楼兰的人，眼下朝中，你能换谁去？我知道哥哥是不想留我一个人，所以，我决定，跟随庭桉哥哥前往楼兰。”
虞峥眉心狠狠一跳，满脸不可置信：“你说什么？战场刀剑无眼，你如何能去？”
“旁人去得我如何就去不得？”虞卿道：“再者，我也不是上战场，我只是在后方。一旦打仗便会殃及无辜百姓，我想去帮帮他们，哥哥坐镇朝堂，我与庭桉哥哥前往前线，为国分忧，岂不快是两全？”
虞卿目光坚定又坦荡如砥，身姿挺拔，不畏前路荆棘。
“一直以来我都只知上京百姓，也只护过上京百姓。可其他地方的百姓亦是我们国人，身为皇室子女，我责无旁贷。”
“还请哥哥应允我和庭桉哥哥前往楼兰。”
“若我不允呢？”虞峥望着此刻的虞卿，他心头澎湃，面上却是不显，只沉沉问道。
“哥哥如何不允？眼下楼兰生乱，正需要人前往，庭桉哥哥是最合适的人了。”
萧庭桉也开口道：“我会护好卿卿的，也会解决楼兰之乱，不让你忧心。”
虞峥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流转，片刻后，忽然轻笑出声，带着几分无奈与释然：“这么说，你们都为国着想，就我一个人自私自利了？”
“卿卿并非这个意思。”虞卿忙解释道：“卿卿只是想为哥哥分忧，百姓安康，哥哥才能安心不是吗？”
虞峥望着眼前的虞卿，有片刻的恍惚，他竟然有些忘了从前那个整日偷偷溜出宫又总是爱吃酒闯祸的虞卿了。
他心疼却又欣慰。
“你当真决心要去楼兰？”虞峥问。
见虞卿重重点头，他长叹一声，嗓音带着几分孤寂：“那这上京便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他们此去楼兰不是能那么快回来的，陈国公如今镇守楼兰，楼兰还能发生叛乱，萧庭桉前去，若是能顺利平叛，恐怕之后，要让他长久驻守楼兰了，那么虞卿也会跟他一起。
虞卿也知道，心下愧疚不已，她抿唇道：“可是，我的心与哥哥同在，我们守好楼兰哥哥便能无后顾之忧，而哥哥也可趁这些时日广纳人才，待他日我梁国人才济济，我与庭桉哥哥何尝不能逍遥上京？”
“我静期待那日。”虞卿眉眼含笑。
“我亦如此。”萧庭桉也道：“我会把楼兰守好，给你时间广纳人才，训练军队。届时，你记得摆好酒席迎我归京。”
虞峥最后的顾虑被彻底打破。
是啊，他可以趁着这个时间收纳天下英才，只要后方安稳，他在朝堂便能大展身手，届时，何愁不能相聚呢？
只是，他到底放心不下虞卿。
可他信萧庭桉。萧庭桉会保护好虞卿的，此时此刻，虞峥也是由衷的为虞卿感到骄傲，他的妹妹竟然有如此胸襟。
“卿卿。”虞峥道：“哥哥以你为荣。”
虞卿知道虞峥这是答应了，高兴不已。
“多谢哥哥！我亦以哥哥为荣！”
三人相视一笑。
随后虞峥绕至桌案，执笔落字。
虞卿瞧着，询问：“哥哥这是要下旨吗？”
“是啊。”虞峥无奈道：“两道。”
“为何是两道？”
“你们都走了，我不得把阿煦喊回来啊？”虞峥道：“没你二人的京城定然冷清，有阿煦在的话，还能热闹些。”
“宁煦哥哥？”虞卿瞪大眼，“他何时回来？”
自从宁煦被流放后，他们这几人再没有见过他，也不知他如今如何了……
“此次，你是见不到他了。”虞峥眼眸逐渐深邃，眼底涌起淡淡笑意：“不过，待你们从楼兰回来之时，一定可以见到他，不必急在一时，静等来日吧，那小子现在可不得了。”
“……”
*
圣旨一下，虞卿和萧庭桉也没有耽搁，第二日清晨便启程前往楼兰。
一众朝臣与百姓老早就等在城门口了，要为他们送行。
虞卿并非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但却是头一次感受到这样浓烈的情感。那一双双充满期盼与信任的目光，深深触动着她。
也是这个时候，她才真的亲身体会到了军人的伟大和不易。
战场之上，每每回想到这一幕，咬牙也要坚持。
因为，他们身后是一个又一个的百姓。
百姓对他们充满信任。
他们便不能让百姓失望。
即便百姓不怪，可内心深处的愧疚也会让他们夜夜难眠。
微风吹起她的发丝衣角。
虞卿看向萧庭桉，正好对上萧庭桉投过来的眼神，他的眼中带有坚定和鼓励。
“此一去，路途艰险，别害怕，有我呢。”
“我不怕。”虞卿扬了扬下巴，“那日你同我说，你会与我共进退，今日这话我也同样跟你说，我不止会与你共进退，我还会与梁国将士百姓共进退。”
前线都无人退缩，她更是不能。
二人骑马出城。
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喊。
“长公主，国公爷保重啊！”
“……”
漫天尘土飞扬，旗帜招展。他们带着所有人的期盼前往遥远之地。
前路漫漫，不知归途。
但他们会与所有人共进退。
只希望来日归京时，山河无恙，百姓安康，故人依旧。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了，去年六月开的，断断续续一年了，对不起大家，同事也感谢一直支持本文的朋友们～
想看什么样的番外可以评论告诉我，休息两天再更番外哈～或者不休息，我看看我时间
还有就是，宁煦就是《世子清冷的白月光》的男主，喜欢的可以收藏哈，原本定着下本开这本的，但现在有点犹豫了，我想重新弄个大纲，所以其他文会插队，朋友们可以看看，《我死后的第七年》《亡妻与我》这两本更喜欢哪个呢？到时候我可能二选一开，七月底就会开。